箱子是半新的，深灰色，拉鏈沒有上鎖。
里面的衣服疊得整整齊齊。
這個箱子，她已經(jīng)收拾好一個星期了。
2 行李箱斷年情絕
第二天早上，劉桂蘭來串門。
劉桂蘭是隔壁樓的，和張桂芳跳了三年廣場舞，兩個人關(guān)系好得恨不得穿一條褲子。
她進(jìn)門的時候，林念正在給陳德福喂白粥。
白粥是電飯鍋煮的，沒放藥材，沒放任何多余的東西。
因?yàn)閺埞鸱颊f了，不用她弄那些亂七八糟的湯。
"喲，念念在喂飯呢？"
劉桂蘭笑呵呵地打了個招呼，然后就鉆進(jìn)了廚房找張桂芳。
廚房門半掩著，聲音傳得清清楚楚。
"桂芳姐，你們家念念對老陳頭還挺上心的嘛，天天喂飯。"
張桂芳的聲音從廚房里飄出來，帶著一種不屑。
"上心？你可別被她那張裝樣子的臉騙了。"
"昨天我說她熬的湯不干凈，讓她別弄了，你猜她什么反應(yīng)？"
"什么反應(yīng)？"
"甩臉子。"
張桂芳壓低了聲音，但故意壓得不夠低，剛好能讓客廳里的人聽見。
"當(dāng)著我的面犟嘴，說什么方子不方子的。我婆婆在世的時候照顧我公公，從來不用什么方子，靠的就是真心實(shí)意。她呢？做個飯還跟你擺功勞簿，好像全家都欠她似的。"
林念的手停了一下。
勺子懸在碗的邊沿上，白粥的熱氣往上飄。
陳德福看著她，渾濁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動。
他張了張嘴，聲音含混。
"念念，別聽她。"
林念低下頭，把勺子送到他嘴邊。
"爸，喝粥。"
廚房里，張桂芳還在說。
"你不知道，她做那個湯，黑乎乎的一鍋，我聞著都惡心。誰知道放了什么東西，萬一把老陳頭吃壞了怎么辦？"
"我跟你說桂蘭，我以后自己照顧老頭子。不指望她了。"
劉桂蘭附和著："你說得對，自己的男人自己心疼，哪能全靠兒媳婦。"
"可不是嘛。"張桂芳的聲音拔高了一些，"我可不像有些人，嫁進(jìn)來就把婆家當(dāng)旅館住著，活也不好好干，還嫌這嫌那的。"
林念把最后一勺粥喂完，用毛巾擦了擦陳德福的嘴角。
她站起身，走到洗手臺前洗了把手。
水龍頭的水聲掩蓋了廚房里的竊竊私語，但掩蓋不了。
門鈴響了。
是陳婷。
張桂芳的女兒，陳強(qiáng)的妹妹。
她穿著一件米色的長風(fēng)衣，腳上踩著細(xì)高跟，手里提著一個紙袋，進(jìn)門的時候帶著一股香水味。
"媽，我給你帶了桃酥，那家新開的糕點(diǎn)鋪?zhàn)优帕税胄r隊(duì)。"
她把紙袋放在茶幾上，視線掃過客廳，最后落在林念身上。
"嫂子，你這是喂完了？"
林念點(diǎn)了點(diǎn)頭。
陳婷走到臥室門口，探頭看了一眼陳德福。
"爸，今天精神好點(diǎn)沒？"
陳德福"嗯"了一聲。
陳婷退回客廳，在沙發(fā)上坐下來，翹起了二郎腿。
她的目光又落到林念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好像在看一件不太滿意的商品。
"嫂子，你今天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沒休息好？"
她的語氣很關(guān)切，但嘴角的弧度配不上那份關(guān)切。
"還行。"
"那就好。"陳婷從包里掏出手機(jī)，低頭劃了幾下，頭也不抬地說，"媽跟我說了昨天的事。"
她停了兩秒，抬起眼。
"嫂子，媽也是為爸好。那些中藥材的事兒，你要是不太懂，就別逞能了。萬一出事，咱們誰都擔(dān)不起責(zé)任。"
林念的手又在褲縫上搓了一下。
"那個湯我熬了三年，**從一開始完全不能動，到現(xiàn)在扶著能走幾步。"
"那也不能說就是你的湯的功勞吧？"陳婷笑了一下，"說不定是自然恢復(fù)呢。"
張桂芳從廚房出來了，手里端著兩杯茶，一杯給陳婷，一杯給劉桂蘭。
沒有林念的。
"小婷說得對。你也別把自己看得太重了，老陳頭能好起來，那是他自己命硬。"
"你每天在這兒忙前忙后的，說句不好聽的，有時候看著也挺礙事的。"
這句話落在客廳里，像一塊石頭砸進(jìn)了平靜的水面。
陳婷低頭喝茶。
劉桂蘭低頭看手機(jī)。
陳強(qiáng)在隔壁房間打游戲，門關(guān)著，什么也沒聽見。
或者聽見了，裝沒聽見。
林念站在客廳中間，面前是沙發(fā)上坐著的三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