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送我上大學------------------------------------------，L市，熱。，她念叨了整整一個暑假。“**不去，我得去。”她在電話里跟我爸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硬得像石頭。我爸在那邊說了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她掛了電話就開始收拾行李，從老家堂屋的角落翻出一個舊得發白的蛇皮袋子，往里塞了兩件換洗衣服，又塞了一袋她提前買的蘋果。“媽，真不用送。”我說。“送。”她頭也不抬，“你第一次出遠門，我不放心。”。高中我在縣城住校，三年，早習慣了。但L市比縣城遠，從N市這個小鎮坐大巴到市里，再從市里轉火車，要倒騰七八個小時。我媽不放心，她總是不放心。，天還沒亮透。奶奶起得更早，在灶臺前給我們煮面。灶火映在她臉上，皺紋顯得很深。她把面端到我面前，看著我吃，一句話沒說。吃到一半，她轉身去里屋，出來的時候手里攥著兩百塊錢，皺巴巴的，卷成一小卷。“奶，不要。拿著。”她把錢塞進我褲兜里，手在我腿上拍了兩下，“到學校了給奶打個電話。”。，我背起那個用了三年的舊書包，拖著一個輪子不太靈光的行李箱，上了去鎮上的三輪車。奶奶站在門口，沒跟出來。我回頭看了一眼，她站在那棵老槐樹底下，身子佝僂著，越來越小。，大巴到市里轉火車。我媽一路上話不多，只是時不時問我餓不餓，渴不渴，然后把那袋蘋果塞給我。火車上她睡著了，頭靠著窗戶，身子隨著車廂輕輕晃。我看著窗外的風景從丘陵變成山區，玉米地一片接一片，太陽曬得葉子發蔫。。，我在學校貼吧里找到了新生群，加了進去。群里有人問有沒有理工專業的，有人說有，然后開始拉人。我備注了專業和姓名，沒過多久，有個人加我好友。“哥們兒，咱倆一個專業，分到一個宿舍了，418。”
他發來這句話，后面跟著一個咧嘴笑的表情。
我回了個“哦”。
他又發：“我叫顧清衍，H市的。你呢？”
“陸云川。”
“行，開學見。”
聊天記錄就這么多。我把他備注改成“顧清衍室友”，然后對話框就一直沉在列表底下，再也沒亮過。
下午三點多，火車到站。出站口擠滿了舉牌子的，有接新生的學長學姐，有拉客的**司機。我媽拉著我穿過人群，找到了學校的接站點。一個曬得很黑的男生接過我的箱子，熱情得有點過火：“來來來，學弟上車，學校大巴免費送！”
大巴上擠滿了新生和家長，沒人說話，只有空調嗡嗡地響。我看著窗外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建筑，陌生的招牌。L市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樣，古色古香，一看就是文化底蘊深厚，人多，車多，到處都堵。
到學校的時候已經四點半了。報到、領軍訓服、辦校園卡，一套流程走下來，天快黑了。我媽幫我把東西拎到宿舍樓下，沒上去。
“你自己上去吧，媽回去了。”
我愣了一下：“你不上去看看？”
“有啥好看的。”她把手里的袋子遞給我，里面是她早上買的蘋果，還有幾包方便面，“跟舍友好好處，別吵架，有事打電話。”
“你今晚住哪兒？”
“找個便宜的小旅館。”她說完就走，走了幾步又回頭，“到了打電話，別忘了給你奶打。”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站了好一會兒才上樓。
418在四樓，樓道里擠滿了人，送孩子的家長比學生還多。我拖著箱子擠過去，推開門，屋里已經到了兩個人。一個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個在整理柜子。
靠窗那個先抬頭：“嘿，來了！”他走過來，伸出手，“我王浩，J市的。”
我握了握他的手：“陸云川。”
整理柜子的那個也轉過身，瘦高個，戴著眼鏡，說話慢條斯理：“周揚，Z市的。”
“還有一個呢？”我問。
“沒到。”王浩指了指靠門的床鋪，“你睡那個吧，床板上貼名字了。”
我走過去，果然貼著一張紙條，手寫的：“陸云川”。我把行李放下，開始鋪床。周揚繼續收拾他的柜子，王浩坐回床上，掏出手機玩。
“顧清衍還沒來？”我問。
“沒。”王浩頭也不抬，“他家H市的，估計明天吧。”
我“嗯”了一聲，繼續鋪床。窗外的天徹底黑了，樓道里的燈亮起來，嘈雜的人聲隔著門傳進來，混著不知道誰放的流行歌。
這是我大學的第一天。
顧清衍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