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靨如花初見時------------------------------------------，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掠過側面的回廊。，廊柱半掩，一個鵝**的纖細身影若隱若現，距離不近，看不清具體容貌，只隱約覺得那身影異常單薄，仿佛風一吹就要倒了，正倚靠在朱紅的廊柱上，被一個宮女攙扶著。？還是好奇來看熱鬧的公主？容諶心中念頭微轉，臉上卻分毫未顯，依舊維持著恰到好處的溫潤淺笑，對著引路的鴻臚寺少卿微微頷首，姿態恭謹。，眼尾微挑，瞳色偏淺，看人時專注而柔和，極易讓人生出好感。、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與謹慎，更是讓見慣了倨傲使臣的鴻臚寺官員，心中也難免生出幾分同情——到底是質子，離鄉背井，前途未卜?！百|子殿下，這邊請，陛下已在麟德殿內等候?！鄙偾湔Z氣客氣?！坝袆诖笕??！比葜R聲音清越，語氣誠懇，微微欠身，做足了謙遜姿態，他隨著少卿邁步，目光卻似有若無地再次掃過回廊。，被宮女攙扶著，轉身離去了，只留下一片輕盈的裙角，消失在廊柱之后。，垂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漠然，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或公主罷了。，如履薄冰，任何一點關注，都需謹慎對待，但眼下，他更需要專注應對的，是楚帝，是這大楚朝堂上的袞袞諸公。，每一步都走得沉穩。，端的是風光霽月，公子無雙。，錦袍之下，肌肉是如何微微繃緊，神經是如何高度集中，這是他計劃的第一步，不容有失。，被攙扶著轉過回廊拐角的傅晚吟，幾乎是脫力般地靠在了冰涼的墻壁上，方才強撐的笑容瞬間消失，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肮鳎∧趺礃樱渴遣皇怯蛛y受了？我們快回去，宣太醫……”玲瓏急得聲音都變了調，方才公主明明對著那位質子殿下的方向笑了，可那笑容……她說不出來，只覺得心里發毛，緊接著公主的身子就軟了下來。
“不回去?！?a href="/tag/fuwanyin1.html" style="color: #1e9fff;">傅晚吟喘息著，閉了閉眼，將心頭翻涌的、幾乎要炸開的恨意和惡心感強行壓下去，她不能倒在這里，不能在這個時間點，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
“扶我去偏殿……休息一下就好?！彼穆曇籼撊?，卻帶著不容置疑。
麟德殿側旁有專供宮眷休息的偏殿，此刻里面并無他人，玲瓏和瓔珞連忙將她扶進去，讓她靠在軟榻上，又手腳麻利地倒了溫水，拿了帕子為她擦拭冷汗。
傅晚吟半闔著眼，任由她們忙碌，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撞擊著肋骨，帶來一陣陣悶痛，不是病的，是恨的，是懼的，是那瀕死的記憶與現實重疊帶來的強烈不適。
她需要緩一緩，她高估了自己面對容諶時的定力，僅僅是遠遠一眼，前世那焚心的烈火、刺鼻的血腥、親人慘死的面容、謝珩冰冷的身體……所有的一切就像潮水般將她淹沒，幾乎讓她當場失態。
不行，傅晚吟，你不能這樣，她在心里狠狠告誡自己。
仇人就在眼前，你卻連看他的勇氣都沒有了嗎？你要報仇，你要保護所有人，你要讓容諶付出代價！如果連面對他都做不到，談何復仇？
指甲再次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讓她混亂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反復深呼吸，調整著氣息，她不再是那個手無縛雞之力、只會哭泣的**公主了，她回來了，帶著前世的記憶，帶著對未來的預知，這是她最大的武器。
她要知道現在殿內的情況，她要知道，容諶是如何在父皇面前表演的，朝臣們又是如何反應的。
還有……謝珩，他在里面嗎？他會說什么？他是不是……已經對容諶產生了懷疑？
“玲瓏，”她睜開眼，眼中的脆弱和混亂已經褪去大半，恢復了那種讓玲瓏感到陌生的、冰冷的平靜。
“你去殿外，找小喜子，讓他聽著里頭的動靜，尤其是關于北涼質子的，待會兒——仔細說給我聽?！?br>小喜子是麟德殿外一個機靈的小太監，前世曾受過傅晚吟一點小恩惠，后來在宮亂中不知去向，此時正好可用。
玲瓏愣了一下：“公主，這……”
“快去。”傅晚吟的語氣并不嚴厲，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是，奴婢這就去?！绷岘嚥桓以俣鄦枺B忙退了出去。
偏殿內只剩下瓔珞，小心地替傅晚吟打著扇，傅晚吟靠在軟枕上，閉上眼，看似在休息，耳朵卻豎著，捕捉著從正殿方向隱約傳來的、模糊的樂聲和人語。
時間一點點過去，傅晚吟的心緒也漸漸平復下來，冰冷的理智重新占據上風，她開始冷靜地思考。
容諶今日入楚，表面上是為表北涼臣服，實則是北涼“燼楚計劃”的第一步。
他帶來的人里，必然有精于潛伏刺探的暗樁，他今日在殿上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都是精心設計，旨在麻痹楚國君臣，尤其是……獲取她父皇的初步好感和信任。
父皇為人，雖有雄才，但有時過于寬仁，尤其對表面恭順、身世可憐之人，容易心軟，容諶正是抓住了這一點。
而朝臣們……傅晚吟在腦中快速過了一遍前世那些在關鍵時刻或倒戈、或沉默、或無能的重要人物。
丞相柳文翰看似中立，實則首鼠兩端，兵部尚書李崇是堅定的主戰派，但對容諶這類“文弱質子”未必有多少警惕，幾位皇兄……大哥敦厚，二哥急躁，三哥平庸，四哥倒是有些心機，但此刻怕是也想不到一個質子能掀起多大風浪。
至于謝珩……
傅晚吟的心口又是一揪，謝珩的父親，鎮北侯謝凜，是楚國柱石，常年鎮守北境，與北涼**多年，對北涼人戒心極重。
謝珩深受其父影響，本身又敏銳過人，他應該是此刻大殿之內，對容諶最為警惕的人之一。
可前世的自己，卻將他的忠告視為嫉妒和挑釁，一次次將他推開，甚至幫助容諶，削弱了謝家在朝中的影響力……
不能再想了，一想便是剜心之痛。
“公主，”玲瓏輕手輕腳地進來，低聲道，“小喜子在外頭候著了?！?br>傅晚吟睜開眼：“讓他進來，小聲些?！?br>小喜子是個眉清目秀的小太監，約莫十四五歲年紀，眼神靈活，他進來后便麻利地跪下磕頭：“奴才給九公主請安，公主萬福?！?br>“起來吧，近前說話?！?a href="/tag/fuwanyin1.html" style="color: #1e9fff;">傅晚吟示意瓔珞去門口看著。
小喜子連忙爬起來，湊到近前，壓低聲音，口齒清晰地稟報起來：“回公主，北涼那位質子殿下進殿后，禮儀周全，應對得體，陛下問話，他都答得謙卑有禮，說是仰慕大楚天威，特來學習禮儀文化，言辭懇切得很，不少大人都微微頷首，瞧著是滿意的?！?br>傅晚吟心中冷笑，仰慕天威？學習文化？怕是來學習如何掏空大楚國力，如何里應外合吧。
“他可說了什么特別的話？或者，有什么特別的表現？”傅晚吟問。
小喜子想了想：“特別的話……奴才聽著，他倒是提了一句，說他幼時體弱，久聞楚國太醫署醫術高明，希望能有機會請教一二，陛下當時還笑著說，讓他只管去太醫署便是?！?br>請教醫術？傅晚吟眼神一凝，太醫署……那里可是能接觸到不少宮中秘辛，甚至是一些隱秘，好一個切入點，看似無心，實則有意。
“還有呢？朝中各位大人，可有什么反應？”
“柳相爺夸他質比金玉，文質彬彬，李尚書沒說什么，但瞧著臉色如常，幾位皇子殿下也都問了幾句尋常話，倒是……”小喜子頓了頓，偷偷抬眼看了下傅晚吟的臉色。
“倒是什么？直說無妨?！?br>“倒是謝小將軍，”小喜子聲音壓得更低。
“從頭到尾都沒說話，坐在那里，像尊玉雕似的，只在陛下問北涼風物時，那位質子殿下回話，說北涼苦寒，民生多艱，仰慕楚國富庶……謝小將軍似乎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奴才也說不好，就覺得有點冷颼颼的，不過很快就垂下眼喝酒了，什么也沒說?！?br>謝珩……
傅晚吟的心像是被一只手輕輕捏了一下，又酸又脹，他果然警惕著，可他***也沒說。
是知道說了也無用，還是……因為她的態度，讓他已經懶得再開口提醒任何人？
不，不會，謝珩不是那樣的人，即便對自己失望，以他的責任心和對楚國的忠誠，若真察覺到危險，他一定會想辦法示警。
他此刻的沉默，或許只是因為沒有確鑿證據，也或許……是在觀察，在等待。
“陛下呢？陛下態度如何？”傅晚吟追問。
“陛下瞧著挺和藹，還賜了酒，說讓他安心在楚住下，把這里當自己家。”小喜子道。
“哦對了，陛下還問起他一路舟車勞頓，住在驛館可習慣，說已經命人收拾了質子府，過兩日便可入住，就在西城昌明坊那邊?！?br>昌明坊……傅晚吟在腦中回憶，那里靠近西市，人員繁雜，倒是方便暗中行事。
而且離幾位朝臣的府邸不遠不近，既顯優待，又不至于太過引人注目，父皇的安排，算是中規中矩。
“宴席可散了？”
“還未，不過也快了吧，奴才出來時，樂舞已換了兩輪，陛下似有倦意?！?br>傅晚吟點點頭，從腕上褪下一個成色極好的翡翠鐲子，遞給小喜子：“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這個賞你，回去后，關于本公主問你話的事……”
小喜子雙手接過鐲子，喜得眼睛都瞇了起來，連忙磕頭：“公主放心，奴才今日只是湊巧路過，被玲瓏姐姐叫住問了問路，絕無其他！奴才什么也沒聽見，什么也不知道！”
“嗯，去吧，日后若有什么有趣的，或你覺得要緊的，也可讓玲瓏帶話給我?！?a href="/tag/fuwanyin1.html" style="color: #1e9fff;">傅晚吟語氣淡淡。
小喜子是個聰明人，立刻明白了這是公主在給自己機會，更是千恩萬謝地退下了。
偏殿內又恢復了安靜，傅晚吟靠回軟枕，默默消化著得到的信息。
一切都和前世記憶的初始軌跡吻合，容諶的謙卑有禮，父皇的寬仁安撫，朝臣的不以為意……謝珩的沉默。
她不能再等下去了，不能等到容諶站穩腳跟，布好暗樁，一點點侵蝕這座帝國的心臟，她必須做點什么，必須在他那完美無瑕的面具上，敲開第一道裂縫。
可是，怎么做？
直接告訴父皇容諶是奸細，是來滅楚的？父皇會信嗎？一個十六歲嬌生慣養、從未涉政公主的“噩夢”臆測，如何取信于一代帝王？只會打草驚蛇，讓容諶更加警惕，甚至可能讓自己陷入被動，被反咬一口。
她需要證據，需要時機，需要……一個合情合理、不會引起懷疑的方式，來揭穿，或者至少是，給容諶制造麻煩。
傅晚吟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剛剛因為用力而掐出深深月牙痕的掌心，那細小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但痕跡宛然。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照亮了她的腦海。
雖然微弱，雖然冒險，但或許是眼下，她能走出的第一步。
她緩緩坐直身體，蒼白的臉上，因為剛剛的謀劃和激動，泛起一絲不正常的紅暈，她看向瓔珞，聲音輕而清晰：
“瓔珞，替我重新梳妝，胭脂……再上得重一些，我要看起來，病弱，但依舊好奇，依舊……天真?！?br>瓔珞雖然不解，但還是依言照做，用更鮮艷的胭脂，掩蓋了她過于蒼白的唇色和眼底的青黑，又將略顯散亂的鬢發重新抿好。
傅晚吟看著鏡中再次變得“嬌弱明媚”起來的自己，伸出手，輕輕撫了撫鬢邊的白玉簪。
然后，她扶著玲瓏的手，站起身。
“走吧，我們去‘偶遇’一下這位……遠道而來的質子殿下?！?br>她的唇角，揚起一抹柔美的、無懈可擊的、屬于十六歲大楚九公主的、純然好奇的微笑。
眸底深處，寒冰凝結，毒蔓滋生。
容諶，接好了。
這是我，歸來后，送給你的第一份“見面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