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長假第三天，蘇錦言的電話打進來時，我正在公司加班。
“蘇錦言的公司地址發給我爸媽了，他們說想去看看麗麗，報了她公司的旅行團。”
我順手把地址轉了過去。
岳父岳母在鄉下種了一輩子地，攢了半輩子的錢，就為了趁假期來看忙得腳不沾地的女兒一面。
他們怕打擾她，悄悄報了她們公司的散客團，想給她一個驚喜。
我提前告訴了蘇錦言。
她只回了兩個字：“知道了?！?br>沒想到當晚九點，一通陌生號碼打了進來。
“你是蘇錦言的家屬嗎？高速匝道口出了事故，你趕緊過來一趟?！?br>我心里咯噔一下，抓起車鑰匙就往外沖。
趕到現場，遠遠就看見一輛白色商務車橫在匝道口，車頭撞上了隔離墩，前擋風玻璃碎了一地。
車后面的乘客散了一地。
蘇錦言站在路邊，摟著一個年輕男人。
我認出來了，是她的助理方逸。
而地上躺著兩個渾身是血的老人，正痛苦地**。
我三步并兩步沖過去，方逸拽著蘇錦言的胳膊，聲音發顫。
“老板，科三我考了八次都沒過，本來就不敢上高速，他們在后面一直說話，我一慌方向盤就歪了……”
“老板，我會不會坐牢啊……”
蘇錦言一把將他摟進懷里，語氣溫柔得令人惡心。
“別怕，兩個鄉下來的老人，沒錢沒勢，翻不了天?！?br>我渾身的血一下子涼了。
岳父岳母躺在血泊里，嘴里發出微弱的嗚咽，她連看都不看一眼。
看見我，她皺了皺眉。
“放假不好好在家待著，跑出來干什么？**媽就是事多。”
她根本沒認出來。
地上躺著的兩個血肉模糊的老人，是她的親生父母。
“先打120。”
我蹲下去查看岳父岳母的傷勢，岳父右腿的骨頭已經戳出了皮肉，岳母的頭上有一道十幾厘米長的口子，血還在往外涌。
蘇錦言一把拉住我的手臂。
“想叫120可以，先簽了諒解書?！?br>她的語氣平靜得駭人。
我抬頭盯著這張和我生活了十年的臉，一個字一個字地問。
“你確定，要我諒解他所有的責任？”

路上堵著的車喇叭長鳴，震得我耳膜生疼。
我壓下胸腔里翻涌的怒意，又問了一遍。
“你確定要我諒解方逸？”
蘇錦言不耐煩地打斷我。
“別讓我說第二遍，再不快點簽字，他們血流干了都怪你?！?br>方逸縮在她懷里，臉上的表情惶恐又委屈，擠出幾滴眼淚。
“老板，對不起嘛，都怪我膽子太小了，放假車本來就多，他們又催我開快一點，我一分神車就滑了?！?br>他可憐巴巴地拉著蘇錦言的衣角。
“如果……他們非要我賠，我愿意賠錢，可我真的好害怕坐牢……”
蘇錦言被他這一哭，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沖我低吼。
“就為了幾個賠償款，把**媽晾在這等死？林越，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心狠了?！?br>她摟緊方逸，低聲哄著。
“別怕，有我在。說了保護你就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br>“他們自己不系安全帶，還干擾司機，出事他們也有責任?！?br>我看著跟我結婚十年的女人，對著另一個男人露出我從沒見過的溫柔神情。
讓我更心寒的是，她以為地上躺著的是我爸媽，所以才這般無所謂。
但看著岳父岳母血肉模糊中絕望的眼神，我強迫自己冷靜。
“再耽擱就過了黃金搶救時間，就算是陌生人你也不能見死不救，何況這是你親爸媽。”
蘇錦言冷笑一聲。
“兩個連智能手機都不會用的鄉下人，也配當我爸媽？我沒當面叫他們老東西已經給足面子了。”
“想叫120？”
她把手里的諒解書甩到我臉上，紙張散落一地，沾上了岳父岳母的血。
“不簽字就別想走。真死了也是你為了錢不顧****命?！?br>后面堵著的車越來越長，離得近的司機不耐煩地下車罵。
“簽個諒解書能死嗎？****命就值那幾個賠償款？不會是故意出來碰瓷騙錢的吧?！?br>“再不挪車我打110抓你們阻礙交通！我的***搶了一個月，延誤了你賠！”
聽到周圍司機都站在她那邊，蘇錦言得意地瞥了我一眼。
“我耗得起，他們可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