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出去。
我跪下請安。
皇后問：「未央，你想去嗎？」
德順立刻看向我，眼里帶著催促。
我說：「不想。」
德順急得往前爬。
「沈姑娘，您從前為了王爺連命都能不要，今日怎么這樣狠心？」
我問：「我從前為他不要命，他給過我什么？」
德順卡住。
我又問：「景王府有聘書嗎？有婚約嗎？有一道圣旨說我是未來景王妃嗎？」
德順額頭冒汗。
「王爺心里有您。」
「心在肚子里，誰看得見？」
皇后手邊的宮女低頭忍笑。
德順還想再求，外頭傳來腳步聲。
一個身披玄色斗篷的男人進殿。
他行禮時，風雪從衣角落到地磚上。
我前世只遠遠見過定北王蕭懷硯一次。
那時他剛從邊關回京，蕭承熠借他兵馬立威，背地里卻罵他是只會打仗的粗人。
前世我死后才聽小太監說，定北王在邊關替我收過尸。
他查到藥房的舊案，把巫醫砍了，逼得蕭承熠禁足半年。
可那時我已經聽不見了。
蕭懷硯進殿，看都沒看德順，只向皇后道：「臣來接未婚妻。」
皇后挑眉。
「這么晚？」
「景王府的人守在宮門外。臣怕她出宮時，被不長眼的攔住。」
德順臉色變了。
「王爺，景王殿下是您的侄兒，他命在旦夕。」
蕭懷硯低頭看他。
「太醫院死絕了？」
德順嘴唇動了動。
蕭懷硯又說：「皇兄有令，沈未央十日后入我王府。誰敢逼她替景王送命，先來問我的刀。」
德順被兩個侍衛拖出去。
殿里安靜下來。
皇后看向我。
「未央，定北王府明日會派人來接你去別院備嫁。你若害怕，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蕭懷硯也看著我。
他眼神不熱，像雪地里壓住鋒芒的鐵。
我問他：「王爺娶我，是皇命難違，還是另有所圖？」
他答得干脆。
「都有。」
皇后皺眉。
我反倒安心。
會說有所圖的人，比滿口情深的人可信。
我問：「圖什么？」
蕭懷硯從懷里取出一只舊香囊。
香囊邊角磨損，針腳歪斜，是我十六歲那年隨手縫的。
那年邊關瘟疫，京里無人敢送藥，我把藥方夾在香囊里托商隊帶走。
我以為那只是一次順手。
蕭懷硯說：「圖救命之恩能有個還處。」
我看著香囊，許久沒有說話。
他把香囊收回去。
「你若不愿，這門婚事我去退。你仍可住皇后別院，沒人敢動你。」
我說：「不退。」
皇后笑著嘆了口氣。
「那就好。一個不肯賣命，一個不肯裝情深，倒也般配。」
蕭懷硯送我出宮時，雪落得更密。
宮門外，沈知柔披著狐裘站在車旁，臉凍得發青。
她看見蕭懷硯，立刻跪下。
「王爺，求您勸勸姐姐。景王殿下真的快撐不住了。」
蕭懷硯沒停。
沈知柔咬牙喊：「姐姐，你要嫁給皇叔，景王殿下知道后吐了血。你就一點不心疼嗎？」
我上了馬車，掀簾看她。
「心疼的人，該去雪照庵。」
她跪在雪里，沒再說話。
車簾落下前，我看見她身后的景王府護衛拿出一盞琉璃燈。
那是雪照庵第一盞長明燈。
他們是來逼她上路的。
沈知柔去雪照庵的第二日，京城傳遍了。
說沈家二姑娘情深義重，為救景王，頂著風雪跪上了石階。
說沈家大姑娘薄情寡義，剛得賜婚就忘了舊愛。
說定北王搶了侄兒心上人，連病榻上的景王都不放過。
這些話傳到定北王別院時，我正在配驅寒丸。
蕭懷硯的副將秦烈氣得把刀拍在桌上。
「王爺，我帶人去撕了那些人的嘴。」
蕭懷硯坐在窗邊看軍報。
「你撕得過來？」
秦烈看向我。
「王妃，您倒是說句話。滿街都在罵您。」
我把藥丸倒進瓷瓶。
「罵就罵。罵聲越響，沈知柔越不能下山。」
秦烈沒聽懂。
蕭懷硯抬頭看了我一眼。
我解釋給秦烈聽。
「她若下山，情深義重的名聲就碎了。景王府要她跪，沈家要她跪，百姓也要她跪。她從前最愛把我推到人前，現在自己站上去了，就別急著退。」
秦烈摸了摸后腦。
「王妃這話聽著溫和，怎么比刀還利？」
我把一瓶藥遞給他。
「送去軍營。你們王爺腿上的舊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