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王從南疆回京那日，被人種了鎖魂蠱。
太醫院跪了一地，說這蠱每逢子夜啃骨噬血，若一年內不解，景王會在清醒里疼到氣絕。
這個消息傳進沈府時，我正在廊下挑藥籽。
兩個丫鬟站在窗外，聲音壓得不高不低，正好夠我聽見。
「姑娘，景王殿下疼了三日，聽說連床柱都抓裂了。」
「巫醫說，只有真心人去雪照庵跪滿49天，把三盞長明燈跪到油盡，才肯取出母蠱。」
她們說完，都盯著我的手。
前世，我聽見這句話，連斗篷都沒披就沖進大雪里。
我跪了49天，膝骨被凍得再也伸不直，又被巫醫拿來試藥，喝下十八種毒湯，才把自己的血煉成藥引。
蕭承熠醒來那天，滿京城都說我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牽著沈知柔的手從殿里出來，笑著對我說：「救命之恩，本王記著。知柔是**妹，本王娶她，也算全了沈家的體面。」
我問他：「那我算什么？」
他說：「你如今這副模樣，走出去會嚇著貴客。」
沈知柔穿著王妃禮服，摸了摸我因試藥生出的黑斑。
「姐姐，你別怨王爺。你救了他，他給你一間藥房養老，已經很仁厚了。」
后來我被關在藥房，日日給他們試藥。
沈知柔懷第一胎時，蕭承熠怕她氣血不足，把我割腕取血。
沈知柔生下世子那晚，巫醫說我的血已經沒用了，命人把我丟進廢井。
我死前聽見沈知柔在井口撒了一把紅棗。
「姐姐，下輩子別那么愛搶。」
井水灌進嘴里時，我才明白，我哪是搶。
我是蠢。
重活一世，我看著窗外那兩個丫鬟，慢慢把手里的藥籽倒回瓷盤。
「說完了嗎？」
丫鬟青杏急忙繞進來。
「姑娘，您從前最疼景王。雪照庵離京不過三十里，您現在動身還來得及。」
另一個丫鬟紅芍跟著點頭。
「這可是當王妃的機會。二姑娘昨夜哭了一宿，說她愿意替您去，可她身子弱，哪里受得住雪。」
我拿起一粒藥籽，對著日光看了看。
「她愿意，就讓她去。」
青杏愣住。
紅芍急了，伸手來碰我的袖子。
「姑娘，您別說氣話。王爺心里是有您的，只是二姑娘會哄人。您若救了王爺，王爺定會念您的好。」
我抬手，把瓷盤扣在桌上。
藥籽滾了一地。
「主子的婚事，輪得到你們兩個奴婢安排？」
青杏跪得很快，嘴上還不服。
「奴婢是替姑娘著想。」
「替我著想，就該知道我昨夜染了風寒，不宜出門。」
紅芍抬頭。
「可姑娘昨夜根本沒病。」
我笑了一聲。
「你比府醫還清楚我的身子？」
門外的婆子聽見動靜進來。
我指著青杏和紅芍。
「拖去前院。一個杖二十，一個發賣。罪名寫清楚，私議王府，逼迫主子，泄露宮中病情。」
青杏這才變了臉。
「姑娘饒命！是二姑娘讓我們來的。她說景王殿下病重，只有您去跪，沈家才有前程。」
我看著她。
「二姑娘讓你吃砒霜，你吃嗎？」
她張著嘴，答不上來。
婆子堵了她們的嘴，把人拖出去。
院子安靜下來，我重新撿起藥籽。
前世我為了蕭承熠，把沈家當成自己的根。
這一世，我要先把根拔干凈。
父親傍晚回府，臉色比檐下凍住的積水還硬。
他進門就把茶盞砸在我腳邊。
「沈未央，你今日對下人發什么瘋？」
我站在藥架前，沒有回頭。
「下人越過主子，自然該罰。」
「她們說錯了嗎？景王危在旦夕，滿京城都知道你愛慕他。你現在擺架子給誰看？」
沈知柔扶著母親進來，眼尾還沾著淚。
她穿了一件月白斗篷，襯得人柔弱可憐。
「姐姐，父親只是著急。王爺若真有個好歹，皇上怪罪下來，咱們沈家怎么辦？」
母親坐在椅上，捂著胸口。
「未央，做人不能忘本。景王救過你父親的官位，你去跪49天，又不是要你的命。」
我轉身。
「母親記錯了。父親那年**，是我拿外祖家的賬冊去刑部門口跪了兩日，才把人撈出來。景王只是路過，說了句沈家女兒有孝心。」
父親臉色一沉。
「放肆。你外祖家早就敗了，哪來的賬冊？」
我看著他腰間那塊青玉佩。
「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