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的手攥緊了筆記本，但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
"他還說，方濤同意賣。"
方晴沉默了五秒。
"謝謝孫叔。"
她轉身走進后廚，把門帶上了。
那天晚上，方晴給哥哥打電話。
方濤接得很慢，開口第一句是："什么事？"
"大伯說你同意賣店。"
電話那頭停了兩秒。
"我沒說同意，我說可以考慮。"
"可以考慮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方濤的語氣很不耐煩。"方晴你也別在那死撐了，一個月虧一萬多，你撐到什么時候？把店賣了拿錢給爸治病，這不是最合理的方案嗎？"
"爸的治療費有醫保，自費部分也不多。"
"那你撐著圖什么？"方濤的聲音大了起來。"你在證明什么？證明你比我強？你一個高中沒畢業的，跟誰爭啊？"
方晴握著手機的手指發白。
"這個店是爸花了二十年攢下來的。"
"二十年攢下一個賠錢貨。"方濤冷笑了一聲。"行了，你愿意撐就撐著，別來找我。"
電話掛斷了。
方晴把手機放在桌上，坐了很久。
窗外有蟲子在叫，隔壁鄰居家的電視聲隱約傳過來。
她拿起筆記本，翻到最后幾頁，開始寫新的數字。
第五天，方晴對菜單動了刀。
她把四十二道菜砍到二十六道，去掉了所有成本占比超過百分之四十五的賠本菜，保留了三道老客人最常點的招牌菜，并且調整了其中兩道的食材搭配。
***的五花肉從冷鮮肉換成了跟新供應商談下來的直供鮮肉，成本反而降了兩塊錢一份。酸菜魚的酸菜從外面買現成的改成自己店里腌制，口味更好，成本砍了一半。
她還新加了四道菜，全是她在省城飯店后廚干活時琢磨出來的。
用料簡單，工序不難，但擺盤和調味跟本地其他店完全不一樣。
改菜單的時候老張站在旁邊看，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些菜我不會做。"他指著新加的四道菜說。
"我教你。"方晴把圍裙系上，走到灶臺前面。
她起鍋燒油，手法干凈利落。顛勺、調火、放料，每一步都有節奏。
老張在旁邊看了兩分鐘，沒說話。
一道糖醋小排出鍋的時候，劉姐聞著味道從前廳探進頭來。
"小晴你這手藝什么時候練出來的？"
方晴沒回答，把菜裝盤推到老張面前："嘗嘗。"
老張夾了一塊放進嘴里，嚼了幾下，表情有點復雜。
"好吃是好吃，但是跟**的路子不一樣。"
"不一樣才有人來。"方晴擦了擦手。"張叔，這四道菜你先學著，不會的隨時問我。"
老張看了她一會兒，點了點頭。
那天下午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方濤的老婆趙美蘭。
趙美蘭沒進店，站在門口，戴著墨鏡，手里拎著一杯奶茶。
"方晴，出來說兩句。"
方晴走出去，兩個人站在店門外的臺階上。
趙美蘭推了推墨鏡，眼神從上到下把方晴打量了一遍。
"聽方濤說你要繼續開？"
"對。"
"你知道這個店的房租合同今年年底到期吧？"
方晴頓了一下。
趙美蘭嘴角翹起來："房東張叔跟**關系好所以一直沒漲價，但是合同上寫的承租人是**的名字。**現在這個情況，續租的事誰來談？"
方晴沒答話。
"再說了。"趙美蘭喝了一口奶茶。"方濤是長子，這個店說到底是方家的產業，你一個嫁出去的女兒。哦對，你還沒嫁出去，但道理是一樣的。你現在折騰來折騰去，最后便宜誰？"
方晴看著她。
"嫂子，你想說什么？"
趙美蘭笑了："我想說，別白費勁了。店遲早要賣的，你現在投進去的每一分錢，到時候都打水漂。不如趁早收手，回省城繼續打你的工。"
她說完轉身上了車，走之前搖下車窗補了一句："對了，方濤讓我告訴你，他下周找人來評估鋪面，你別擋道。"
車開走以后，方晴站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陳萍從斜對面的裁縫鋪跑過來，一臉怒氣："誰啊那個女的？你嫂子？她說什么了？我看她表情就不像好話。"
"沒什么。"
"什么叫沒什么？方晴你能不能別老受著？你嫂子什么東西？她嫁過來之前方濤窮得褲子都穿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