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折甩在我臉上的那天,我女兒朵朵剛過完五歲生日。
存折的塑料邊角鋒利,劃破了我右眼角的皮,血珠子慢慢滲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嘴唇動了兩下,愣是一個字沒蹦出來。
最后只憋出一句:"媽,這錢是我給朵朵攢的學費。"
我媽扭過臉不看我,扯著嗓門罵:"你哥欠人家三十萬,人家都追到村里了,你個死丫頭賺了錢就不認娘家了?"
她罵了很多。什么白眼狼,什么有錢不拉扯親哥就是**,什么她懷我的時候就不該生下來。別的我都記不太清了,只記住一句話——"你開這個店,是**當年賣糧食供你上學換來的,沒有我們哪有你的今天。"
那我呢?我這六年起早貪黑,三點半起床熬粥、蒸包子、炸油條,一個人把二十平米的早餐店撐到現在,是為了誰?
我女兒叫朵朵,五歲,躲在店后面的門簾子后頭,露出半張臉。她的手抓著簾布,指節發白,嘴巴緊緊抿著,連哭都不敢出聲。
我媽這次是跟我爸一起來的。我哥林大勇和我嫂子張翠花也在。四個人堵在我二十平米的早餐店里,把唯一的出口擋得死死的。
我爸坐在門口的塑料凳上,悶頭抽煙,一句話不說。他不罵人,但他坐在那里就是一堵墻,意思是——今天不把錢拿出來,誰也別想走。
我哥兩只手插在口袋里,靠著墻,翹著二郎腿,嘴里嚼著口香糖。他從頭到尾沒開過口,像是來看戲的。
我嫂子倒是積極。她蹲在我的收銀臺前面,伸手翻我抽屜里的零錢盒子,一邊翻一邊嘟囔:"就這點?你天天起早貪黑就賺這么點?"
我媽罵累了,喘了口氣,又指著我鼻子:"你那個存折上有多少錢?八萬還是十萬?拿出來。你哥的命比你那個賠錢丫頭重要。"
朵朵在門簾后面縮了一下。
我蹲下去,把地上的存折撿起來。
封面上沾了一點血,是我眼角滴下來的。
我用袖子擦了擦,揣進圍裙口袋里。
我媽以為我這個動作是要把存折拿出來。她往前邁了一步:"痛快點。"
我沒動。
"這是朵朵的學費。"
我媽抬手又想扇我,我沒躲,但她的手停在半空中。
不是她心軟了,是隔壁早餐攤的趙姐站在門口,端著一碗豆漿,看著我們。
我媽把手收回去,壓低聲音:"你要是不給,你哥出了事,你這輩子良心過得去?"
我沒回答。
我繞過她,走到門簾后面,把朵朵抱起來。她摟住我的脖子,整個人在發抖。
我側著身子,從我爸身邊擠過去,走出了店門。
身后傳來我嫂子的聲音:"跑什么跑?這店還能搬走不成?"
趙姐站在隔壁攤子前面,看著我走過去,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抱著朵朵,走到街尾的公廁旁邊。那里有一棵歪脖子槐樹,樹下有一條石凳。
我把朵朵放在石凳上,用手指頭擦掉眼角的血痂。
朵朵的手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巾,遞給我。
"媽媽,疼不疼?"
"不疼。"
她墊著腳尖,把紙巾貼到我的眼角上,動作很輕。
我蹲著沒動,讓她按著。
晚上收攤以后,我把店門拉下來,鋪好折疊床。朵朵躺在里面那半邊,我躺在外面。
店里的燈關了,街燈的光從卷簾門底下的縫隙透進來,照在地面上一條亮線。
朵朵很久沒有說話。我以為她睡著了。
她忽然拉了一下我的手。
"媽媽,外婆是不是不喜歡我?"
我沒回答。
她又小聲問:"是不是因為我,外婆才罵你?"
我轉過身,把她往懷里摟了摟。
"跟你沒關系。"
"那外婆為什么說我是賠錢的?"
我的手按在她后腦勺上,沒讓她看到我的表情。
"睡吧。"
她把臉埋進我的衣服里,聲音悶悶的:"媽媽,我以后賺錢給你,你別給外婆了好不好?"
我沒忍住,眼淚掉在她頭發上。
我沒出聲。她也沒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的呼吸變得均勻了。
我盯著卷簾門底下那條亮線,一直盯到天快亮。
我叫林小禾,今年三十一歲。
朵朵她爸是我**,姓王,叫王建軍。我們在廠里認識的,我十九歲進的電子廠,他比我大兩歲。談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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