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是他身后站著的蘇念。
她比電話里的聲音顯得瘦。
一米六出頭，穿著一件薄棉服，臉凍得發紅，眼睛腫著。
“媽?！?br>她站在門口，不敢進來。
我筷子沒停。
“吃了嗎？”
“沒吃?！?br>“外面有館子，這條街往東走二百米，有家餃子館沒關門?！?br>蘇念的眼淚又下來了。
蘇成在外面喊：“玉華，你讓我進去說兩句話?！?br>“說。在外面說。”
他沉默了一會兒。
“方敏走了。”
我筷子停了一秒。
“走了？什么意思？”
“跟人跑了。臘月十五，把家里的存折卷走了，跟一個搞裝修的走了?！?br>我低頭繼續吃餃子。
嚼了兩下，咽了。
“跟我有什么關系？”
“蘇念沒人管了，家里亂成一團，我。我身體也不好，去年查出來腰椎有問題，干不了重活?！?br>“所以呢？”
“你回來吧，咱們復婚，我知道當年是我對不起你。”
“停?！?br>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走到門口。
蘇成跪在那里，鼻頭凍得通紅。
蘇念站在旁邊，眼淚吧嗒吧嗒掉。
一對父女，大年三十，跪的跪，哭的哭。
我蹲下來，跟蘇成平視。
“蘇成，你說方敏卷了存折跑了？”
“對?！?br>“多少錢？”
“八萬多。”
“家里就剩八萬？”
他不說話了。
我站起來。
“你當年分家產的時候，房子、車、存款加一起，少說六十萬。二十年了，你就剩八萬？”
“生意不好，這些年一直在賠?！?br>“賠光了，老婆跑了，腰也壞了，想起我了?！?br>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蘇成，你跪錯門了?！?br>我把門關了一半。
蘇念突然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擋住了門。
“媽，你聽我說一句。”
“說?！?br>“我知道你恨爸，我不求你復婚，我就想。我就想跟你一起過個年。”
她聲音抖得厲害。
“我從小到大，沒跟親媽吃過一頓年夜飯?！?br>這句話砸過來的時候，我手松了一下。
但只松了一下。
“蘇念，你四歲以后的每一個年，是**選的，不是我選的。你要怪，回去怪他?！?br>我把門關上了。
鎖落下去，外面安靜了一會兒。
然后我聽見蘇成的聲音：“走吧，念念，**不要咱們了?！?br>腳步聲遠了。
我坐回桌前，餃子涼了。
我用筷子撥了撥，沒再吃。
坐了很久。
手機響了。
一個沒存過的號碼，短信。
“媽，我初三再來找你?！?br>是蘇念發的。
我沒回。
把手機扣在桌上，看著對面墻上掛的營業執照。
上面寫著我的名字，趙玉華。
這個名字，這二十年，是我自己一筆一筆掙回來的。
初一，初二，沒人來。
我松了口氣。
初三早上九點，店門口有人敲門。
我開門，是蘇念。
她一個人來的，手里拎著一兜橘子。
“我爸沒來，就我自己?！?br>我看了她一會兒。
“進來吧?！?br>她進了門，把橘子放在桌上，眼睛到處看。
“媽，這店是你自己開的？”
“嗯?！?br>“挺好的。”
她坐下來，手指絞著衣角。
“媽，我跟你說實話。”
“你說。”
“方敏走之前，跟我爸吵了一架?！?br>“吵什么？”
“吵房子?！?br>我倒了杯水推過去。
“哪個房子？”
“就。你們以前住的那個老房子，團結路那個?！?br>我手頓了一下。
團結路的房子。
那是我媽留給我的。
當年離婚的時候，蘇成說那房子是婚內財產，寫了他的名字，我沒爭過。
“那房子怎么了？”
“要拆遷了?！?br>蘇念看著我，眼神有點躲閃。
“媽，那房子。賠償款好像不少?！?br>03
我把水杯端起來，喝了一口。
“多少？”
“我聽方敏走之前跟我爸吵架的時候說的，說評估下來，連房帶地，能賠一百二十萬?！?br>一百二十萬。
我放下杯子。
“所以方敏是為了這個跟**吵的？”
“方敏說那房子她也有份，要分一半。我爸不同意，說房子是他的，兩個人鬧了半個月，然后方敏就。走了?！?br>“卷了八萬塊走的?！?br>“對。”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蘇念。
她今天穿得比年三十那天好一點，換了件厚棉服，頭發扎了個馬尾。
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