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至少五遍，每一遍旁邊都有別人在。
婚后第二年的春節，是我第一次**到想轉身走掉的一個年。
錢美芬把娘家侄女陳小曼叫來過年。
陳小曼二十四歲，護士，長得白凈，兩條腿筆直。錢美芬看她的眼神里全是沒藏住的滿意。
年夜飯是我從早上六點開始準備的。洗菜、切肉、燉湯、炸丸子。左腿站久了發麻，我就靠著灶臺歇一會兒，再繼續。
忙到下午四點，十二個菜上了桌。
親戚們落座，錢美芬端著一盤紅燒魚從廚房出來，笑著說："這頓年夜飯多虧了小曼幫忙，一大早就來搭手了，這孩子勤快，什么都會。"
陳小曼坐在江盛旁邊，臉紅著擺手："姑媽你別夸我了，我也就幫忙洗了幾個碗。"
幾個碗。
十二道菜。
我站在廚房門口，圍裙上全是油漬，左手還端著最后一個湯盆。
沒有人看我。
江盛的二姨笑著說："小曼真不錯，芬姐你有福氣，這要是當了你兒媳婦，你還不得天天樂？"
錢美芬嘴上說著"瞎說什么呢"，筷子卻主動給陳小曼夾了一塊魚肚子上最嫩的肉。
江盛不在。他接了一個工作電話，去院子里了。
我把湯盆放到桌上，在錢美芬旁邊的空位坐下。
沒有人給我夾菜。
沒有人說"安寧辛苦了"。
這頓飯我吃了二十分鐘就放下了筷子，說胃不太舒服，回房間躺著了。
躺在床上，我聽到樓下傳來笑聲，錢美芬的聲音最大。
我摸了摸自己的左膝蓋，骨頭底下那根麻了一整天的筋還在跳。
手機響了，是基地管事的宋姐發來的消息："許總，省里那個有機認證的材料批下來了，年后第一批檢測就能安排。你放心過年。"
我回了兩個字：知道了。
然后關了屏幕。
那些事，在這個家里沒有人在意。
年后江盛回來的那天，我以為事情會好一點。
他進門的時候，陳小曼正在客廳幫錢美芬織毛線。兩個人有說有笑，茶幾上擺著水果和零食。
我在廚房里準備晚飯。
江盛換了鞋走進客廳，看到陳小曼愣了一下："小曼還沒回去呢？"
錢美芬笑著說："小曼休假長，我讓她多住幾天，家里有個年輕人熱鬧。"
江盛沒多說什么，走進廚房找我。
"怎么又是你做飯？我媽呢？"
"媽在陪小曼聊天。"
他皺了下眉頭，把袖子擼起來："我來吧，你歇著。"
這話被正走過來倒水的錢美芬聽到了。
她站在廚房門口，端著杯子，不冷不熱地說："盛子，你出差累了一天了，讓安寧做幾個菜怎么了？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幫她打下手，你放心去歇著。"
"媽，安寧腿不好，站久了疼。"
"知道知道，我不是說了幫她嗎？"錢美芬嘴上應著，轉身出去了。
晚飯從頭到尾，她沒進過一次廚房。
飯桌上，錢美芬把話題往陳小曼身上引了三次。
"小曼現在在市中心醫院呢，護士長都夸她。"
"小曼上次考了個什么證來著？對，營養師證，厲害。"
"小曼你給盛子倒杯水，他出差累了。"
陳小曼每次都看我一眼，那一眼里說不上是歉疚還是別的什么，但她沒有拒絕。
她給江盛倒了水。
江盛看了我一眼，沒接那杯水，自己起身去倒了一杯，先放到了我面前。
那一刻錢美芬的筷子停了一秒，沒說話，低頭吃飯了。
這算是一個小小的勝利嗎？
我不確定。
但第二天早上，我聽到錢美芬在廁所里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隔著一面墻還是漏了出來。
"嫂子你放心，小曼住著呢。盛子那個脾氣你知道的，急不得，慢慢來。等那個瘸的什么時候自己混不下去了，自然就讓位了。"
我站在墻這邊，手里的牙刷杵在嘴里，薄荷味的泡沫糊了滿口，像一把細碎的針，扎在舌頭上。
陳小曼走后沒多久，我發現自己懷孕了。
驗孕棒上兩道杠清清楚楚，我在衛生間里坐了十分鐘才出來。
江盛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外地見客戶，他在電話里的聲音大得我不得不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真的？安寧你確定？我明天就回來！不，我今晚就回來！"
那天晚上他開了三個小時的車趕回家，進門第一件事是蹲下來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