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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證剛遞到我手里，婆婆趙春琴就塞給我五百塊。
"伺候周家三年，你也算辛苦。"
我沒接。
她的手機響了。
她轉身往大廳門口走，嗓門壓得不夠低。
"大姐，辦完了。"
"哭什么哭，她沒鬧。"
"當然是考驗她，真窮誰讓兒子娶她？"
我捏住離婚證。
窗口的章油還沒干。
周硯站在兩步外，軍裝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
他一直這樣，連離婚都要體面。
趙春琴還在笑。
"我那兩套房還沒告訴她呢。"
大廳里有人回頭。
包底還放著一只舊藥盒。
上個月趙春琴說心口疼，我跑了三趟醫院買回來的藥。
四百八十六。
她說家里緊，讓我先墊著。
現在她給我五百。
還多了十四塊。
我站在原地，耳邊一下安靜下去。
那兩套房。
我每個月把工資轉給周硯時，他說家里還欠債。
我冬天舍不得買一件新棉衣時，他說**家庭要節儉。
趙春琴住院那晚，我拿著繳費單坐在走廊長椅上，給我媽打電話借了三千。
她那時躺在病床上，閉著眼喊疼。
后來我伺候她擦身，洗衣，煲湯。
她說："晚棠，周硯娶你，是你有福。"
是考驗。
他們在門后看著我，把我一點點熬成一個合格的笑話。
趙春琴掛了電話，轉身看見我的臉，眼皮跳了一下。
"你都聽見了？"
我沒說話。
周硯朝我走過來，皮鞋踩在地磚上，一聲一聲。
他從來不急。
哪怕現在，他也覺得自己還能把場面收回去。
"晚棠，我媽說話直。"
"她不是這個意思。"
我抬頭看他。
"那是什么意思？"
周硯頓了頓。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很快恢復平靜。
"我們家的情況確實比你想的好一點。"
我笑了一下。
好一點。
兩套房，十幾萬存款，趙春琴手腕上那只金鐲子，還有她藏在親戚嘴里的體面。
叫好一點。
"為什么瞞我？"
周硯看著我，眼神很穩。
"**的婚姻不能兒戲。"
"我媽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能吃苦，是不是沖著錢來的。"
趙春琴立刻接話。
"對。"
"現在證明你人還行。"
"你要是不鬧，阿硯可以考慮跟你復婚。"
大廳里有兩個**的小姑娘停下腳步。
有人拿手機擋著臉，鏡頭卻對著我們。
我看見周硯皺眉。
他不怕我難堪。
他怕丟人。
"晚棠。"
他把聲音放緩。
"現在你知道我們家不窮了，復婚還來得及。"
我盯著他胸前的姓名牌。
周硯。
這兩個字，我曾經寫在無數張匯款備注里。
周硯母親醫藥費。
周硯戰友隨禮。
周硯家用。
周硯。
沒有一次是林晚棠。
我把包帶從肩上取下來。
"來不及了。"
趙春琴尖聲笑了一下。
"你別拿喬。"
"離了我兒子，你去哪找軍官丈夫？"
"你這種普通藥房上班的姑娘，能嫁進我們周家，是燒高香。"
我還沒開口，門口有人把一只黑色行李袋放在腳邊。
聲音很輕。
但周硯的臉色先變了。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男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常服，袖口磨出一點毛邊。
他個子很高，肩背很直。
左眉尾有一道舊疤，目光壓在陰影里。
沈礪。
周硯以前提過他。
每次提起，語氣都一樣。
"一個犯過處分的人，路走窄了。"
沈礪看都沒看周硯。
他走到我面前，停在半步外。
這個距離剛好。
不逼人，也不疏遠。
"林晚棠。"
他的聲音低，字咬得很清楚。
"你愿不愿意嫁給我？"
大廳里徹底靜了。
趙春琴張了張嘴，先看周硯，又看我。
周硯的手垂在身側，指節繃得發白。
"沈礪。"
他一字一頓。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沈礪這才看他。
"知道。"
周硯冷笑。
"你拿什么娶她？拿你的處分？"
沈礪沒有回他。
他從口袋里取出一只牛皮紙袋，遞給我。
紙袋邊角壓得很平，封口處貼著一枚回形針。
"這里有我的個人情況說明，單位婚姻狀況證明，還有一份協議。"
"你可以先看。"
我沒接。
不是猶豫。
是那一瞬間，我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沈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