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節：含恨而終
蘇錦禾覺得自己像一盞快要燃盡的油燈。
窗外的天是灰蒙蒙的，像她嫁進陸家這十年的每一天。她躺在床上，能清楚聽到客廳里傳來的歡聲笑語。
“媽，你看我給你買的這個**椅，進口的，好幾萬呢！”是陸子昂的聲音，帶著她從未感受過的殷勤。
“花那個錢干什么，亂花錢?！?a href="/tag/chenxiumei.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秀梅的聲音傳來，雖是指責，卻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蘇錦禾扯了扯干裂的嘴唇。十年的媳婦，她從未上過那張飯桌。逢年過節，她一個人在廚房吃剩菜。陳秀梅說她是“窮門小戶出來的，上不了臺面”。
她咳了一聲，喉嚨里涌上一股鐵銹味。
客廳的笑聲停了停，又繼續響起來。沒人過來看一眼。
蘇錦禾望著天花板，眼淚順著眼角滑進耳朵里，涼涼的。她想起嫁給陸子昂那天，她穿著借來的紅裙子，滿心歡喜地踏進這個門，以為終于有了家。
**死得早，爸娶了后媽，她是多余的那個。所以她拼命討好婆婆，討好丈夫，以為只要自己夠乖、夠能干，總能換來一點疼惜。
可十年了。
十年里，陸子昂連她生日都不記得。有一年她實在忍不住，自己買了個小蛋糕回來，陸子昂看了一眼說：“又不是小孩子了，過什么生日。”然后繼續打他的游戲。
陳秀梅永遠能挑出刺。
菜咸了。她說你是不是把賣鹽的打死了。
地沒擦干凈。她說你眼睛長頭頂上了嗎。
衣服疊得不夠整齊。她說你到底是不是個女人。
蘇錦禾一開始還會辯解，后來不辯了。她學會了沉默，學會了把所有的委屈咽進肚子里，學會了一個人偷偷哭完再擦干眼淚出去笑著伺候他們。
她是這個家的保姆，免費的，**的。
結婚第三年，她意外懷孕。陸子昂說現在不是要孩子的時候，讓她去打掉。
她不肯。
她太想要一個親人了。一個和她血脈相連的親人。
陳秀梅那時候怎么說的來著？
“生什么生？子昂現在事業上升期，你生個孩子拖累誰？再說了，你這樣子能教育出什么好孩子？”
蘇錦禾最后還是把孩子打了。
一個人去的醫院，一個人回的家。陸子昂那天加班，陳秀梅去打麻將了。她疼得直不起腰，自己燒了壺熱水灌了個暖水袋捂著肚子，蜷縮在床上，像一只受傷的野貓。
沒人知道她哭了多久。
從那以后，她身體就一天不如一天。
三天前，她買菜時暈倒在菜市場。好心人把她送到醫院，檢查結果出來：胃癌，晚期。
她拿著診斷書在客廳站了一夜。
陸子昂打完游戲從書房出來，看見她杵在那兒，皺了皺眉：“大半夜不睡覺站這兒干嘛？有病就治，別在這兒杵著，晦氣?！?br>然后他走了。
連句“怎么治”、“疼不疼”都沒問。
蘇錦禾把那口氣咽下去，就像她咽下了這十年的所有委屈。她決定不治了。她把自己關在那個只有一張床的小房間里，一天天地熬著。
現在，她終于快要熬到頭了。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陳秀梅端著一碗粥進來，看見蘇錦禾的臉色，碗差點砸在地上：“錦禾？錦禾！”
蘇錦禾費力地睜開眼。她看見陳秀梅臉上慌張的神色，覺得有些諷刺。這個折磨了她十年的婆婆，此刻眼睛里竟然有淚。
“媽……”她氣若游絲，“對不起，以后……不能給您做飯了……”
陳秀梅的眼淚一下子涌出來。她握住蘇錦禾的手，那手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手腕細得像一折就會斷。
“你這傻孩子，病了為什么不吭聲？為什么不治？”
蘇錦禾笑了笑，用盡最后一絲力氣說：“媽，如果有下輩子……我不想再嫁人了……”
陳秀梅渾身一顫。
蘇錦禾看著她，眼神開始渙散。十年了，她叫了這個人十年的媽。雖然這個人從未把她當過女兒，但她還是想叫一聲。
她無父無母，這個人，是她生命中唯一能讓她喊一聲“媽”的人。
“您……您是我叫了十年**人……”她顫巍巍地伸出手，做了一個往上拉被子的動作，“我還是……給您掖一次被角吧……”
那是她嫁進陸家第一天，陳秀梅教她做的第一件事。
“進了陸家的門，就要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