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說出口了。
沈硯盯著表上那行字，看了幾秒。
然后抬眼看我。
「行。」
「藝術生親自教我填表?！?br>「我挺有面子?！?br>中午，沈硯真來了。
還帶著一盒創可貼。
我在舊畫室等他，看見他推門進來時，第一反應是后悔。
因為他這種人，一看就不是會老實配合的人。
可沈硯把創可貼放到我桌上以后，居然真拉了把椅子坐下了。
「開始吧?！?br>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不去機房？」
「不想去。」
「為什么？」
沈硯看著墻上那排舊畫架，聲音很低。
「這里安靜?！?br>我把報名表推過去。
「姓名，班級，項目?！?br>「項目寫什么？」
「你會什么？」
「寫東西。」
「作文？」
「不是?！?br>他從書包里摸出一本黑皮本子，翻開給我看。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我看不懂的符號和流程圖，還有幾張手繪小人，像是某種會動的影像設計草稿。
我看了兩頁，抬頭。
「你可以做影像作品。」
沈硯盯著我。
「你看得懂？」
「看不懂?！?br>「那你怎么知道？」
我指了指旁邊那幾張小人。
「你畫得很爛，但想法不爛。」
沈硯安靜兩秒。
忽然笑了一下。
他笑起來很短，像是很久沒這么笑過，動作都有點生疏。
「許知夏?！?br>「你說話挺傷人。」
我低頭給他改報名表。
「你不也沒打算討人喜歡。」
「嗯?！?br>他停了一下。
「我只想知道，你畫的東西是不是也不討人喜歡?！?br>我的筆停住。
舊畫室最里面，有一塊被白布蓋住的畫板。
那是我的秘密畫作。
灰色的餐桌，灰色的客廳，灰色的獎狀，灰色的爸爸。
畫面正中間有一個戴著面具的女孩。
她手里攥著一盆綠色小植物。
那是沈硯昨天放在我桌上的。
他說舊畫室太悶，放點活的東西。
我沒問他為什么知道我常來這里。
也沒告訴他，那盆綠植，是整張畫里唯一的顏色。
我把報名表合上，聲音壓平。
「沈硯?！?br>「嗯？」
「不該看的別看?！?br>他看了那塊白布很久。
「好。」
「我不看?！?br>可我知道，他已經看見了。
后來我才知道。
沈硯不是第一天認識我。
高二下學期，學校組織過一次藝術節布展。
說是布展，其實就是把學生作品掛滿走廊，給家長開放日撐門面。
我當時在最角落掛畫。
那幅畫叫《餐桌》。
畫面上，一家三口坐在桌邊，父親的臉被一張成績單擋住，母親的嘴被一只手捂住，女孩的碗里堆滿了黑色的字。
老師看完，只說不吉利。
「許知夏，家長開放日掛這種畫，不合適。」
我說：
「那我拿下來。」
旁邊有幾個同學笑。
「藝術生就是矯情?！?br>「畫個飯桌都能畫得跟出殯似的?！?br>「她爸好像是校家委會的吧，回頭看見不得氣死。」
我當時沒說話。
我已經習慣了。
我從椅子上下來，準備把畫收走。
手剛碰到畫框，背后忽然有人開口。
「哪里不合適？」
我回頭。
沈硯站在走廊另一頭，手里抱著機房搬來的顯示屏，校服袖子挽到小臂。
老師皺眉。
「沈硯，這里沒你的事?！?br>沈硯看著那幅畫。
「畫得比旁邊那些紅太陽好?！?br>老師臉色當場變了。
他沒再說下去。
可那天最后，那幅《餐桌》還是被撤了。
我抱著畫經過機房門口時，沈硯坐在里面，低頭拆一臺舊主機。
他沒看我，只把一張便簽推到門邊。
上面寫著一行字。
你畫的不是飯桌，是籠子。
我把便簽夾進畫冊里。
后來再見，是高三教室里。
他站在講臺旁邊，還是那副誰都別靠近的樣子。
可我沒想到。
他會記我的畫這么久。
第一次專業模擬考，我的素描第一，色彩第二，速寫第一。
文化課成績貼出來時，我排在班級第二十七。
班主任看完成績單，嘆了很久。
然后把我叫去辦公室。
「許知夏啊?！?br>「嗯，老師?！?br>「你專業沒問題，可文化課不能再這樣吊著?！?br>我心里升起一點不太好的預感。
果然。
班主任拿起座位表，笑得很勉強。
「老師覺得，你和沈硯挺互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