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那年，沈硯把我堵在廢棄畫室里，眼睛熬得發紅問我：
「許知夏，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有病？」
那天他剛跟**吵完，手背蹭破了皮，校服袖口沾著墻灰，整個人像一臺被強行拔掉線的舊電腦。
我看了他兩秒，拽住他手腕，把人帶去了水房。
清水沖上傷口時，沈硯疼得皺眉，卻沒躲。
他只是盯著我，又問了一遍：
「你是不是也這么想？」
我低頭給他擦掉血，語氣很平。
「沈硯。」
「別亂動。」
「還有。」
「你一點都沒病。」
我是許知夏，南城七中高三九班，藝術特長生。
只看檔案，我大概算最讓班主任頭疼的那類學生。
文化課中游，專業課拔尖，不愛說話，不參加班級活動，畫畫時經常把校服蹭得一身顏料。
老師說我可惜。
家長說我叛逆。
同學說我以后最多考個普通藝術院校，混一張文憑。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沒那么差。
我只是比較會藏，比較會忍，擅長在所有人面前，做那個不爭不搶、不值得被期待、也不值得被認真看的許知夏。
直到高三那年，沈硯轉來我們班。
他一來，我那點藏了很多年的安靜，就開始裂了。
沈硯這人，在南城七中很有名。
倒不是因為他打架。
是因為他上課從不聽講，**提前交卷，競賽班請他他不去，機房的門鎖壞了三次都和他有關。
**是南城有名的教育專家。
**早些年去了外地，很多年不回家。
這種家庭**，放在哪兒都夠人嚼幾輪舌根。
更別提沈硯本人還一點不討喜。
校服永遠洗得發白，書包里塞著一堆本子，話少得像欠全世界一句解釋。
站那兒不說話，就一副「別管我，管了也沒用」的樣子。
偏偏這種人，在學校里最讓老師又愛又恨。
喜歡他的覺得他腦子好。
討厭他的覺得他不合群。
老師勸他，他當沒聽見。
同學議論他，他也不抬頭。
高二那年，他把學校機房里一套老舊程序修好了，第二天又因為拒絕上臺領獎，被年級主任罰站一節課。
高三剛開學，他又因為把競賽班老師氣到摔杯子，上了學校論壇熱帖。
我看見帖子的時候，他正站在我們班后門，單肩挎著書包，聽班主任介紹自己。
「沈硯，休學半年后復讀。」
班主任說到這兒，特意停了一下。
「以后就在我們班了。」
全班安靜得很怪。
沈硯站在講臺旁邊，連自我介紹都懶得做，只抬眼掃了一圈。
那目光掠過我時，停了一秒。
然后，他低頭看見我桌角的顏料盒。
我當時只有一個想法。
這人不好管。
離遠點。
我和沈硯說上第一句話，是在開學第三天。
早讀前，美術委員抱著一摞報名表在門口快哭了。
「沈硯，你藝術節報名表呢？」
沈硯靠在最后一排椅背上，眼皮都沒抬。
「沒填。」
「你怎么又沒填？」
「不會。」
這話說得很像挑釁。
美術委員氣得臉都紅了。
「報名表有什么不會填的？」
沈硯終于抬頭，看她一眼。
「那你替我填？」
全班一下沒人說話。
我坐在靠窗第三排，正在削鉛筆。
本來沒想管。
可美術委員是個一急就說不清話的小姑娘，已經快被他堵得掉眼淚。
我把小刀收進筆袋，回頭。
「沈硯。」
他似乎沒想到我會開口，抬眼看我。
「嗯？」
「表給我。」
「干什么？」
「我看看你哪兒不會。」
班里一下安靜了。
沈硯盯著我看了幾秒。
然后從桌洞里摸出一張幾乎空白的報名表，抬手遞過來。
正好落在我桌上。
我掃了一眼，確實干凈得很。
姓名沒寫。
班級沒寫。
參賽項目那一欄，他只寫了四個字。
不想參加。
我沉默了兩秒。
后排有人憋笑。
沈硯靠在椅背上，神情散得像沒骨頭。
「怎么樣，許同學。」
「還有救嗎？」
我拿起黑筆，在他那四個字后面補了一句。
但你必須填完。
然后把表丟回去。
「中午來畫室找我。」
「我教你填。」
沈硯愣了一下。
全班也愣了一下。
美術委員更愣。
大概沒人想到，我會主動管沈硯。
連我自己都沒想到。
可話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