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別為這種人生氣。"
我轉頭看過去。
陳雪。
陳卓遠的妹妹。比我小兩歲，在市里一家美容院當店長。
她穿著一件白色短外套，長發披在肩上。走過來的時候，高跟鞋在地上敲出清脆的響聲。
"嫂子"兩個字從她嘴里說出來，帶著一種奇怪的甜。
甜得不像在叫人，倒像在揶揄。
她把手搭在劉美芳肩上，然后轉向我。
"蘇念清，我本來不想來的。但我媽急得一晚上沒睡，我不放心她。"
她嘆了口氣，表情做得很足。
"你說你要離婚，行，那是你的自由。可你想把安安也帶走？"
她歪了歪頭。
"你拿什么養？你連自己的社保都沒有，帶著孩子喝西北風嗎？"
"安安跟我，我會……"
"你會什么？"陳雪接得很快。
"你會每天盯著他寫作業嗎？你會記得他幾點該吃藥嗎？你知道他這學期換了數學老師嗎？"
她一連串問下來，每一句都踩在我最痛的地方。
因為這些事，確實都是我在做。可她說出來的方式，像是我什么都沒做過一樣。
"安安的事，我比你們任何人都清楚。"
我終于回了一句。
"是嗎？"陳雪笑了一下。
她從包里拿出手機，翻了幾下，屏幕朝向我。
"那你看看這個。"
屏幕上是一張照片。我家客廳的樣子，桌上堆滿了沒來得及收的雜物，沙發上歪著兩個靠枕。
"上個月我去你家，隨手拍的。"她收回手機，"家里亂成這樣，你跟法官說你有能力帶孩子？"
我的拳頭攥起來。
那天我之所以沒收拾，是因為前一晚……
我閉上了嘴。
劉美芳在旁邊連連點頭。
"就是就是。平時家里一團糟，孩子的衣服也是我幫忙洗的。她自己連家務都做不好，還想要孩子？"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林薇回來了。
她看到劉美芳和陳雪圍著我，臉色一變，快步走過來。
"休息時間不適合單方面接觸對方當事人。"她擋到我前面，"請你們回旁聽席。"
劉美芳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陳雪也沒再說什么，只是走過我身邊的時候，輕輕說了句："嫂子，想清楚，還來得及撤訴。"
她走了。
林薇拉著我回到原告席。
"蘇姐，你沒事吧？"
"沒事。"
我坐下來，兩條腿還在抖。
從走廊的窗戶望出去，天陰沉沉的。
我在窗玻璃的反光里看見了自己的臉。三十歲的人，顴骨高高突起，臉頰凹下去兩塊，頭發攏在耳后，能看見鬢角有幾根白的。
我認不出自己了。
八年前嫁到陳家的時候，我不是這個樣子。
可八年就夠把一個人磨成另一個人了。
"繼續**。"
趙法官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下面討論子女撫養權問題。雙方各自陳述意見。"
陳卓遠先開口，比剛才更從容。
"安安必須跟我。我有穩定工作，有房，有能力給他好的教育。"
他連看都沒看我。
馬律師接上話。
"法官，關于撫養權問題，我方從三個方面進行說明。"
他又站了起來，和第一輪一樣，不慌不忙。
"第一，經濟條件。被告月收入兩萬元，有五險一金，名下一套一百三十平方米住房，產權清晰，無貸款。"
他遞上房產證復印件。
"第二，生活環境。被告住所距孩子就讀的實驗小學步行十分鐘。孩子在這所學校已讀滿兩年，成績穩定，社交圈固定。若判給原告，勢必轉學，對孩子影響極大。"
他遞上學校的在讀證明。
"第三，輔助照料條件。被告父母住在同小區另一棟樓，身體健康，可隨時協助照顧孩子。而原告的母親遠在外地農村，年過六十，患有慢性病，沒有輔助照顧的條件。"
三份材料擺在法官面前，整整齊齊。
馬律師退回去，扣好扣子坐下。
全程沒有一個多余的動作。
"原告方？"趙法官轉向林薇。
林薇站起來，翻了翻手里僅有的幾頁紙。
"法官，原告蘇念清雖然目前暫無固定收入，但她完全具備勞動能力，可以在短期內重新就業。"
她停了一下，換了口氣。
"更重要的是，孩子從出生到現在，日常飲食起居、接送上學、輔導功課，全部由原告一個人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