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彎腰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唇瓣蹭過我皮膚的時候，我聞到了一種味道。
不是他常用的那支洗面奶的薄荷味。
是香水。
淡淡的，梔子花味的女士香水。
我抬起頭看他。
他已經直起身，低頭在整理襯衫袖口，準備出門上班了。
"今天晚點回來，院里有個月度會議。"他拎起公文包，在門口換鞋，"念念我已經送到***了，下午你讓**幫忙接一下。"
門關上了。
我端著那碗滾燙的白粥，一口沒喝。
起身走到玄關，打開了他昨天換下來掛在衣帽架上的西裝外套。
右邊口袋里，有一張疊成小方塊的收據。
城東"恒盛珠寶"，消費金額，六萬八千元，品類一欄寫著：鉑金手鏈，一條。
日期是前天。
我沒有鉑金手鏈。
結婚五年，宋遠也從未給我買過任何超過三千塊錢的首飾。他總說，等他再升一級，等錢再寬裕些，會補給我的。
我把收據原樣疊好，放回口袋，把西裝掛回原位。
回到臥室，粥已經不燙了。
我喝了兩口，稀薄的米湯寡淡無味。
放下碗，我打開床頭柜的抽屜，在最里面的角落里，摸到了自己藏的那部舊手機。
屏幕亮起來，有三條未讀消息。
發信人備注是"秦姐"。
第一條："南山故老師，《她在黑夜里醒來》上月全平臺暢銷榜第一，影視方已經出到了第二輪報價，您看什么時候方便聊？"
第二條："最新打款已入賬，詳見附件。"
第三條："老師您最近身體怎么樣？大家都在等更新，但您的健康最重要，別著急。"
我關掉消息，沒有回復。
把舊手機重新塞回抽屜深處，用一本過期雜志蓋住。
窗外，清晨的陽光照在陽臺上那盆梔子花上，葉片新剪的截面還泛著水光。
宋遠說藥是被召回的。
廠家說沒有召回。
六萬八的鉑金手鏈沒有出現在這個家里。
而他領口殘留著一個陌生女人的梔子花香水味。
我躺回床上，拉過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被窩里很暖，但我整個人冷得發抖。
上午九點半，我到了安和醫院。
今天是常規復查的日子，每兩周一次，查血常規和幾項關鍵指標。宋遠說過很多次，他可以幫我安排在非門診時間做，免得排隊。但我每次都堅持走正常流程，掛號、候診、抽血、等結果。
這是我為數不多能正大光明走出家門的理由。
抽完血，我在腫瘤科的走廊里坐著等。
長椅很硬，旁邊坐著一個比我年紀大得多的阿姨，頭上包著圍巾，手里攥著一疊檢查單，和我一樣在等。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姑娘，你也是在這看的啊？"
我點點頭。
"你老公是這醫院的吧？上次我見他來接你，穿白大褂的，長得蠻精神。"她拍了拍我的手，"有這種老公陪著，你就安心養，肯定沒事的。"
我嗯了一聲，沒接話。
結果出來了。
李主任是我的主治醫生，五十多歲，頭發花白，看片子的時候喜歡把老花鏡推到額頭上。他翻著我的報告，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微微皺眉，又變成了困惑。
"蘇晚，你最近按時吃藥了嗎？"
"按時吃了。一天兩次，沒落過。"
他把報告放下來，看著我，語氣比平時多了一層認真："你的幾個關鍵指標這兩周有明顯波動，尤其是這一項，上次復查在正常范圍，現在又跳出去了。按你吃的這個藥的效果，不應該出現這種反復。"
"什么意思？"
"意思是，藥在你身上發揮的作用，比預期的弱。"他摘下老花鏡，揉了揉鼻梁，"可能的原因不少，個體差異、藥物吸收、甚至你最近有沒有換過品牌或者批次，都有影響。你下次帶藥過來，我讓藥劑科幫你核對一下。"
帶藥過來。
可我的藥被宋遠"收走"了。
我坐在李主任對面，沒有說話。他似乎在等我追問，但我只是攥著那張報告單，指甲摳進紙邊，留下一排小小的月牙印。
"蘇晚？"李主任叫了我一聲。
"李主任，我回去找找。"我站起來，把報告單折好放進包里。
走出診室的時候，我在走廊里遇見了三個穿著護士服的年輕姑娘，圍在護士站旁邊小聲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