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紙巾在你左手邊。"傅景深的聲音從桌子那頭傳過來。
他在跟我說話。
意思是讓我自己擦。
我拿起紙巾，一張一張地把袖口上的酒漬擦干凈。
周淑芬在對面嗑著瓜子，評價了一句，"年輕人嘛，毛手毛腳的，小沈你別介意啊。"
沒有一個人覺得這是故意的。
或許有人覺得，但沒有人打算說出來。
散席的時候，傅家的司機老鄭幫我開了車門。
他猶豫了一下，從口袋里摸出一包紙巾遞給我。
"沈小姐，衣服上的酒漬用冷水泡一泡，能洗掉。"
我接過紙巾。
老鄭是傅家待了十五年的老人，不愛說話，規矩重。他從來不會多管閑事，今天這句話，大概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善意了。
"謝謝鄭叔。"
車開出巷子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私房菜館。
二樓包間的窗戶亮著暖黃的光，隱約能看見傅景深和顧盈盈的影子挨在一起。
我轉回頭，不再看了。
4 鐵盒里的秘密
傅景深是在周六下午來找我談地皮的事。
他帶了一份文件，裝在深棕色的公文袋里。
坐在我對面，把公文袋推過來，表情一如既往地溫和而體面。
"念初，這是地皮轉讓的手續。我找人擬好了合同，條款都很簡單。你看看，沒問題的話簽個字就行。"
我沒有立刻翻開。
"建婚房的事，你到底打算怎么弄？"
"我已經找了設計團隊。"他靠在沙發背上，手指交叉搭在膝蓋上，"初步的方案下周出，施工隊也定好了。等地皮過戶完成，馬上就能動工。"
"過戶給誰？"
"掛在我名下。方便后續辦手續。"
"不是建我們的婚房嗎？為什么不掛在我們兩個人名下？"
傅景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速沒變，"手續問題。兩個人聯名過戶周期太長，趕不上施工進度。放心，房子建好了寫你的名字。"
每一句話都合情合理。每一個字都無懈可擊。
如果我不是那天晚上親耳聽見他和顧盈盈的對話，我真的會信。
"讓我想想。"
傅景深皺了一下眉頭，但很快松開了。
"好。你想好了告訴我。不過別拖太久，設計團隊那邊有排期。"
他走了以后，我打開那份公文袋，把合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轉讓條款寫得很清楚：地皮以贈與形式轉讓至傅景深名下，轉讓價格為零。
贈與。
我父母用一輩子的積蓄買下的那塊地，他讓我零元贈與。
甚至連假裝給我一塊錢的戲碼都省了。
我合上文件，坐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直到窗外天色暗下來，我才從柜子里拿出了那個鐵盒子。
這次我打開了。
盒子里躺著一份文件。
紙張已經泛黃，邊角有些卷曲，上面蓋著省級地質勘查研究所的公章。
是我爸生前做的最后一份實地調查。
那塊地以及周邊三百米范圍內的土壤，因為二十年前的一次化工泄漏，重金屬含量嚴重超標。我爸在報告結論里用紅筆寫了一行字：此地塊屬于重度污染區域，不適宜任何形式的地面開發，動工前須完成全面修復治理。
修復治理。
按照報告里估算的數字，光清理費用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而傅景深打算往這塊地里砸的錢，連零頭都不夠付清理款的。
我把報告放回鐵盒，鎖好，推進衣柜最底層。
然后給周敏發了一條消息：明天中午請你吃飯。
周敏秒回：怎么突然大方了？是不是有壞消息？
我回：沒有。就是想請你吃頓好的。
我關掉手機，在黑暗中閉上眼睛。
腦子里反復轉著一個念頭。
他想要那塊地，就給他。
5 盈莊與舊友來電
周一上午，顧盈盈給我發了一條微信。
一張圖片，是一份建筑規劃效果圖。
圖上畫著一棟占地巨大的歐式莊園，花園、游泳池、馬廄，甚至還有一個私人直升機停機坪。
規劃圖的右下角寫著項目名稱：盈莊。
盈。顧盈盈的盈。
她還配了一行字：念初妹妹，你覺得這個設計怎么樣？景深哥說一切都按我喜歡的來。
我放大了圖片，在最底下找到了一行小字：產權人，顧盈盈。
不是傅景深。
更不是我。
我退出微信，把手機扣在桌上。
周敏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