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的冷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方便面湯起了漣漪。
"離婚。"
我沒有回頭看他的臉。
但我聽見了。
他的膝蓋重新砸回地面的聲音。
很響。
像八年后我墜樓時，身體撞擊地面的悶響。
只不過這一次，跪的人是他。
——
我走出那棟老舊的居民樓，站在街邊。
三月的風刮過臉頰。路邊的早餐攤冒著熱氣，豆漿的味道混著油條的焦香。有個穿校服的小孩騎著自行車飛過去，車鈴鐺叮叮當當。
2016年。
我25歲。
父親去年走了，留給我一套城中的老宅，三百萬存款，還有一句"棠棠，爸走了以后，你要自己照顧好自己"。
上輩子，我沒聽進去。
我把他留給我的所有東西，都填進了陸珩那個無底洞里。
這輩子——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年輕的手，沒有疤，沒有老繭，指甲圓潤。
這雙手不會再為那個男人做任何事。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掏出來看——是房產中介發來的消息："姜女士，您父親留下的青柳巷12號院，我們已經有買家出價了，220萬，您看——"
上輩子，我回了"賣"。
這輩子，我打了三個字發過去。
"不賣了。"
發送。
我把手機揣回口袋，抬頭看了看灰蒙蒙的天。
三月。
2016年的三月。
東城區的舊改**還有六個月就會公布。青柳巷正好在拆遷紅線內。到時候我那套院子，**補償加上市場價，少說八百萬。
上輩子是陸珩告訴我的——在他用我的錢翻身之后，有次喝多了酒，吹噓自己"眼光好"，說"當初那片地要是不賣，能翻四倍都不止"。
他笑著說的。
那時候我也笑了，心想自己的犧牲總算有了回報。
蠢。蠢得讓人想抽自己兩巴掌。
不過沒關系。
老天爺讓我重活一次。
陸珩，你上輩子拿走我的東西，這輩子我會一樣一樣從你手里搶回來。
你的機緣，你的人脈，你的資源——
全是我曾經雙手捧到你面前的。
這一世，我不捧了。
我踩。
第二章
回到家之前，我去了趟銀行。
柜臺小姑娘笑容職業："姜女士，您要辦什么業務？"
"查一下我名下所有賬戶余額，然后把和陸珩的聯名賬戶凍結。"
小姑娘敲了敲鍵盤，抬頭看我一眼："聯名賬戶需要雙方——"
"我是主賬戶持有人，賬戶協議第七條，主持有人有權單方面凍結。"我報出條款號碼。
上輩子我在銀行跑了無數趟，陪陸珩辦貸款、轉賬、開戶，那些條條框框早刻進了腦子里。
小姑娘又看了我一眼，低頭操作去了。
十分鐘后。
"凍結完成。您名下個人賬戶余額三十一萬兩千四百元。"
三十一萬。
不多。但夠了。
上輩子這筆錢加上賣房的兩百二十萬，全進了陸珩口袋。這輩子，這三十一萬是我東山再起的第一塊磚。
我走出銀行，陽光打在臉上，暖洋洋的。
手機響了。
"姜棠！"陸珩的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帶著壓不住的怒氣，"你把聯名賬戶凍了？！"
"嗯。"
"你什么意思？！那里面還有我——"
"三千二。"我替他說完。"里面總共三千兩百塊，其中三千是我月初轉進去交水電煤的，兩百是你上個月剩的零花錢。"
他沉默了兩秒。
"……棠棠，你到底怎么了？早上說的那些話——"
"我說的每個字都是認真的。離婚協議我已經讓律師擬了，明天你會收到。"
"律師？"他的聲音突然變了，從憤怒變成某種更復雜的東西——慌張？還是恐懼？"你……你是認真的？"
"陸珩，我什么時候跟你開過這種玩笑。"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氣，換上了那種我聽了十年的溫柔嗓音："棠棠，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了什么？還是我最近太忙了冷落你了？你別急，我——"
"你身邊那個溫若笙，"我打斷他，"她發給你的那些曖昧消息，你手機里還存著吧？"
死寂。
完全的死寂。
我甚至能聽見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上輩子，我是在第五年才發現陸珩和溫若笙的關系。那時候他已經身家過億，我質問他，他矢口否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