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十點前能完。東西不多，一個行李箱。"
"你先到我租的那個房子等我。鑰匙在門墊下面，你自己先開門進去。冰箱里有吃的。"
"謝謝你，嘉寧。"
"少跟我客氣。明天見。"
我放下手機，在陽臺上站了一會兒。
城市的夜景從十八樓往下看，車燈連成線，樓群的燈火參差不齊。
六年了，我很少有時間這樣站在陽臺上看外面。
通常這個時候，我要么在洗劉桂蘭換下來的衣物，要么在準備第二天的營養餐，要么已經累得倒在床上。
手機又響了。
這次不是消息，是一個未接來電的回撥提醒。
方錦書。
我看著這個名字，沒有馬上回撥。
方錦書是我以前公司的主管，后來自己出去開了一間設計工作室。兩年前有一次她打電話找我，問我還畫不畫。
我說不畫了。
她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說了句："可惜了。"
然后每隔幾個月，她會發一條消息過來。不問我近況，只發一些行業展覽的資訊，或者一句"有空可以看看這個"。
我從來沒回復過。
但每一條，我都存了下來。
手機屏幕暗下去。
我回到臥室，從衣柜最下面的抽屜里，抽出一個平板電腦。
是三年前陸嘉寧送我的生日禮物。她說："閑著也是閑著，你隨便畫點什么，別把手藝丟了。"
我打開平板，屏幕亮起來。
桌面上有一個文件夾，名字叫"雜物"。
打開，里面是三百多個設計文件。
室內空間設計、商業展陳方案、住宅改造圖紙。
三年。
每天夜里，等劉桂蘭睡熟，等周奕銘關上書房的門。
我就坐在這個陽臺上，打開這臺平板，畫到凌晨一兩點。
第二天六點起床，繼續喂飯、擦洗、換尿墊、做康復**。
沒人知道。
我關掉平板，重新塞回抽屜最底層，用幾件舊毛衣蓋住。
明天之后，這些東西就不用藏了。

第二天早上六點，鬧鐘響之前我就醒了。
照常給劉桂蘭做完晨間**護理：洗臉、刷牙、擦身、換衣服、換護理墊、涂壓瘡藥膏、做腿部被動運動。
七點整，熱好粥，喂她吃完。
七點四十，周奕銘從主臥出來。
他換了件淺灰色襯衫，頭發抹了發膠，整個人看起來清清爽爽。
像要去談客戶。不像去離婚。
他看了一眼餐桌上的早飯。小米粥、煎蛋、一碟榨菜。
"不吃了。"他拿起車鑰匙，"走吧？"
"你先走，我交代一下**事。"
他等了三秒鐘，沒說什么，先下樓了。
我走到劉桂蘭床前。
"媽，我出去一趟。牛奶在保溫杯里，餓了自己喝，吸管插好了。"
她盯著我，那只左手在被子上抓來抓去。
"你你去離婚？"
"嗯。"
"哼。"她把頭扭過去，"滾吧滾吧。不稀罕。"
"好。"我把呼叫鈴放在她左手能夠到的位置，"有事按鈴。"
我拎起昨晚放在門口的行李箱。
一個二十四寸的舊箱子，里面裝著幾件換洗衣服、證件、那臺平板電腦，和一個帆布包里零碎的私人物品。
六年。
一個行李箱就能裝完。
電梯里只有我們兩個人。
他站在左邊，我站在右邊。中間隔著能再站兩個人的距離。
"離了之后你打算干嗎？"他忽然問。
"找工作。"
"你都六年沒上班了。"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評判，"這行情，不好找。要不要我幫你問問，看有沒有什么行政、前臺之類的？"
行政。前臺。
六年前，我是公司最年輕的主創設計師。
"不用。"我說，"我有安排。"
他沒再問。
車里很安靜。他開了音樂，是個我不認識的歌手，唱得溫溫柔柔的。
六年前這輛車是新的。現在儀表盤上積了層薄灰，副駕駛儲物格里塞滿了票據和停車卡。
我沒坐副駕駛。拉開的是后座的門。
他當時的表情我沒看，但他啟動車子的時候，頓了大概兩秒。
民政局不遠，開車十五分鐘。
停好車，他先下來。
我自己拎著箱子，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