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眼**。
"媽，今天精神不錯嘛。"
劉桂蘭看見小女兒，左手又揮起來，嘴角努力往上扯，算是在笑。
"琳琳琳琳來了。"
"來了來了。"周雅琳在門框上靠著，沒進去，"媽，我給你買了新的護手霜，天然的，你用著好的話我再買。"
她把一個小紙袋往床尾一放。
我低頭喂粥，沒說話。
護手霜。
劉桂蘭的左手長期握拳蜷縮，右手完全不能動，指縫里每天要清理汗漬和皮屑。她需要的是康復訓練和專業護理，不是護手霜。
但我沒說。說了也沒用。
"對了嫂子，"周雅琳從門框上直起身，"你離了之后打算干嗎？回老家？"
"不回。"
"那你住哪？"
"朋友幫忙找了個地方。"
"哦。"她點點頭，忽然壓低聲音，"嫂子，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千萬別為了多分點錢跟我哥鬧。房子是他還的貸款，存款本來也沒多少。你這幾年是辛苦了，但吃住都在我們家，也沒花你什么錢對吧？大家好聚好散。"
勺子在碗沿輕輕磕了一下。
"放心，我什么都不要。"
她松了口氣，笑起來："那就好。我就知道嫂子你是明白人。"
劉桂蘭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她的左手雖然沒什么力氣，但動作很突然。
"你你走了，誰誰喂我？"
我看著她。
這六年里，她罵我的時候，從來不擔心這個問題。
"媽，奕銘會請護工。"
"護工護工不行！"她急了，口水又流出來，"外人外人會偷東西！會打我！"
"不會的。"我用紙巾給她擦嘴。
"你你就是想跑！"她的情緒變得激烈，聲音拔高，"良心良心被狗吃了！"
周雅琳在門口看手機，頭也不抬地說了句："媽，你別激動，對身體不好。"
然后繼續刷她的短視頻。
我把碗放下，幫劉桂蘭順了順背。
等她平靜下來，我繼續喂完剩下的粥。
擦嘴，清理，收拾碗勺。
從臥室出來的時候，周奕銘剛好從書房走出來。
兄妹倆坐在沙發上說話。
"護工的事你趕緊定，"周雅琳說，"我幫你問了幾個中介，明天能來面試的有兩個。價格不便宜，住家的月薪七千起。"
"七千？"周奕銘皺了下眉。
"嫌貴？"周雅琳撇嘴，"你以為呢。嫂子給你免費干了六年，換誰能干？"
她這話，倒是六年來說得最實在的一句。
周奕銘沒接話，目光掃過來，看到我站在廚房門口。
"若晚，明天的事你沒忘吧？"
"沒忘。"
"九點。"
"知道了。"
我轉身洗碗。
水龍頭嘩嘩地響，把客廳里兄妹倆后面的對話沖得斷斷續續。
隱約聽見周雅琳說："我們部門有個客戶，她女兒剛從國外回來，條件特別好，要不要介紹給你認識？"
周奕銘說了什么，聽不太清。
周雅琳笑了一聲："都要離了，提前了解一下怎么了？嫂子又不介意，對吧嫂子？"
最后那句是沖著廚房喊的。
"不介意。"我關掉水龍頭，擦干手。
周雅琳待到八點多就走了。臨走時在門口換鞋，忽然回頭看了我一眼。
"嫂子，你這些年是真挺不容易的。"
她說得很輕，像是怕被誰聽見似的。
然后拉開門走了，高跟鞋的聲音在樓道里漸漸遠去。
我把門關上，轉身，看見周奕銘靠在走廊墻上看著我。
"你真沒什么想說的？"他問。
"沒有。"
"六年，就這么結束了？"
"你不也覺得該結束了嗎？"
他張了張嘴，最終沒說什么，轉身進了書房。
門在身后合上。
整間屋子只剩下劉桂蘭臥室里電視的聲音，和墻上掛鐘的滴答聲。

晚上十點，劉桂蘭睡著之后，我坐在陽臺上。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陸嘉寧發來的消息。
"明天幾點辦完？東西收拾好了沒？我下午請了半天假，去接你。"
陸嘉寧是我大學同學，在一家設計公司做項目經理。六年前我辭職的時候，她在電話那頭罵了我整整四十分鐘。
"九點去民政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