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給我點頭”。
臺下，陳家大伯陳國強端著茶杯，捋了捋下巴。
“志遠這孩子仁義。媳婦一看也是老實人，肯定跟志遠一心。”
“那可不嘛，一萬八，小兩口一起掙，一起孝敬，多好的事。”
“秀蘭嫂子以后就等著抱孫子了！”
這些話不算高，但有幾句飄到了我爸媽那桌。
我**臉白了。手指攥著桌布的角，指節(jié)凸出來。
我爸一言不發(fā)，盯著臺上的陳志遠。嘴抿成一道縫。
蘇小曼坐在他們旁邊。
她今天穿淺藍色伴娘裙，化了全妝，頭發(fā)盤得漂漂亮亮。
此刻那張臉上沒有任何笑。
只有冷。
她的指甲掐進掌心，掐得發(fā)白。
我看見她對我無聲地說了一個字。
“問。”
司儀把備用話筒遞到我面前。
“我們美麗的新娘，也對新郎說幾句？”
所有人看著我。
陳志遠也看著我。
婆婆陳秀蘭也看過來了。目光不咸不淡，底下是一層篤定——你不敢。
我握住了話筒。
金屬壓在掌心，很涼。
“志遠。”
“嗯？”他努力維持著笑。
“你剛才說，以后每月給媽一萬八生活費，對吧？”
“對。”他點頭，“這是我應該做的。”
“你上月轉正，跟我說的，你每月到手工資是五千二。對吧？”
他臉上的笑定住了。
臺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氣。
“差不多……怎么了？晚晴你現(xiàn)在——”
我沒讓他把話說完。
“你每月工資五千二，要給媽一萬八。”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多出來的一萬兩千八百塊錢。”
“你打算讓誰出？”
全場的聲音像是被人按了靜音鍵。
所有掌聲，贊嘆，議論，一瞬間消失得干干凈凈。
司儀舉著話筒，嘴張著，合不上。
他干了十幾年婚慶，新人忘詞見過，公公喝多了見過，前任來鬧場也見過。
新娘當場把賬算給新郎聽——沒見過。
陳志遠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青。
他完全沒料到我會這么問。
在他的劇本里，我此刻應該**淚點頭，靠在他肩膀上，和他一起接受贊美。
然后這事就板上釘釘了。一萬八，每月雷打不動。以后我要是敢說半個不字，今天在場所有人的記憶，都是指控我的證據(jù)。
可我沒按他的劇本走。
“思……晚晴！你胡說什么！”
他壓低聲音，帶著惱，伸手來奪我的話筒。
“今天什么場合！有話回去說！”
我側了一下身，避開了他的手。
指尖還在抖，但握得很穩(wěn)。
“我沒胡說。”
我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了宴會廳每一個落座的桌位。
“我只是在問一個很簡單的數(shù)學題。”
“工資五千二，承諾一萬八。”
“差額一萬兩千八，從哪來？”
“從我們的飯錢里扣？從五千八的房貸里省？還是你有別的、我不知道的收入？”
沒有哭，沒有鬧。
每一句都平平的，像是在念一道應用題的條件。
但就是這種平，比任何尖叫爭吵都狠。
它把那層叫“孝順”的華麗包裝紙扯掉了，底下空空蕩蕩，什么都沒有。
臺下鴉雀無聲。
陳家那十二桌，剛才拍手最響的那幾個人，現(xiàn)在臉全僵了。
大伯陳國強放下茶杯，花白的眉毛擰到一塊兒。
我爸媽那桌，我媽攥緊了我爸的胳膊，嘴唇在哆嗦。我爸胸口起伏了兩下，重重地哼了一聲，把臉別開了。
蘇小曼咬著下唇，死死的，才沒讓自己笑出聲。
她盯著臺上的我，眼睛亮得不正常。
問。問死他。
臺上，陳志遠被釘在原地。
他想說“媽養(yǎng)我不容易”——可錢從哪來？
想說“我們省著點花”——一萬兩千八的窟窿，省得出來？
想說“我有別的收入”——他每月光煙酒應酬就花掉一千多。
他“我”了三次，一句完整的話都沒拼出來。
額頭上青筋跳著。
他不看我了。
死死盯著我，帶的不是歉意，是恨。
好像讓這個場面難看的人不是他，是我。
就在這時候，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從主桌傳過來——

“我命苦啊！”
陳秀蘭站起來了。
她一把推開椅子，手扶著桌沿，身體微微前傾，眼眶已經(jīng)紅了。
“我一個寡婦，二十年啊，一個人把志遠拉扯大！”
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