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出差十天，凌晨兩點終于回來敲門，說鑰匙落在同事車上了。我正要去開門，手機屏幕亮了，是他同事發來的消息：嫂子，節哀，臨川走的那條盤山公路突發塌方，車翻下了三百米的懸崖，車上兩個人都沒了。我的手停在門把手上，如果臨川的車已經墜崖，那門外這個人，是誰？
......

凌晨一點五十二分，我蜷在沙發角上，茶幾上七朵白玫瑰在小夜燈下安安靜靜地開著。
這是今天下午簽收的花。
快遞送到學校的時候，我正在給三年級上音樂課，拆開盒子看到那束白得近乎透明的玫瑰，笑了好一陣。
卡片上是顧臨川的字跡："若晚，結婚四周年快樂。對不起又缺席了，等我回來請你吃那家你惦記半年的日料。想你的臨川。"
七朵白玫瑰，是我們之間的暗號。
四年前的七月七號，南京下暴雨，我在新街口地鐵站躲雨，他站在我旁邊，手里舉著一把傘。
"你要不要用？"他把傘遞過來。
我說不用。
他說："那我陪你等雨停。"
那場雨下了三個小時。我們從音樂聊到旅行，從小時候聊到以后想過什么日子。雨停的時候，我覺得好像認識了他一輩子。
后來在一起了，他說："若晚，每個月七號我給你送七朵白玫瑰，代表我們認識的日子。"
四年了，一次都沒斷過。
就算這次出差去昆明，整整十天，他也提前訂好了花，讓花店準時送到。
我把七朵玫瑰一朵朵理進花瓶，想著他現在應該快到了。
他說今晚走省道回來，比高速少一個多小時，大概凌晨一點能到家。
我看了看時間。
快兩點了。
怎么還沒到。
拿起手機給他發微信："到哪了？"
消息發出去，一直顯示未讀。
山路信號差，正常。
我又等了一會兒，困得眼皮直打架，靠著沙發扶手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把我砸醒。
我一下坐起來，看了眼墻上的鐘。
凌晨兩點零四分。
是顧臨川回來了。
我趿拉著拖鞋往玄關走，又揉了把眼睛。
咚咚咚。門外的人敲得更急了。
"來了來了！"
我湊到貓眼前往外看。
門外站著一個男人，穿著顧臨川那件藏青色沖鋒衣，拎著他常用的黑色旅行包。
是他。
我剛要擰開門鎖，手機在沙發上震了一下。
我本能地回頭看了一眼。
屏幕亮著，是微信消息。
發信人林時序，顧臨川的同事，跟他一起在省藥監局稽查科工作。
我點開消息。
只有一句話。
"嫂子，節哀，臨川走的那條盤山路剛才塌方了，車子翻下了三百米的懸崖，車上兩個人，都沒了。"
我的手停在門把手上。
整個人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一動都不能動。

盤山路塌方。車翻下懸崖。兩個人，都沒了。
這幾個字在我腦子里撞來撞去，每撞一下，胸口就悶疼一下。
"若晚，怎么了，開門啊。"門外的聲音在催。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機械地又看了一遍那條消息。
沒看錯。
林時序的頭像，實名認證的賬號，真實的聊天記錄。
"若晚！"門外的人加大了力度，咚咚咚地拍門，"你怎么了，快開門！"
我往后退了一步，攥著手機，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如果顧臨川的車已經墜崖，那門外這個人，是誰。
"若晚！"那個聲音變得焦急，"你是不是不舒服？你說話??！"
我咬了咬腮幫子，逼自己冷靜。
"我，我去找一下備用鑰匙，你等一下。"
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
"好，快點，外頭冷得要命。"門外的人說。
我轉身，手指發抖，給林時序撥了電話。
響了兩聲，接通了。
"嫂子……"林時序的聲音發啞，帶著明顯的哭腔。
"時序，"我壓低聲音，"你確定，確定是臨川的車？"
"確定。"他吸了一下鼻子，"省道盤山路昆明方向那段，今晚十一點四十左右發生大面積山體塌方，臨川的車就在塌方路段上，連人帶車翻下了崖，救援隊剛到現場，說三百多米的落差，車已經摔散架了，里頭兩個人，沒有生還可能。"
我的腿發軟，扶著玄關的鞋柜才站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