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眼看他。
他也看著我。
“為什么?！?br>“你欠我的命，還沒還清?！?br>我把木盒蓋上，忽然笑了。
“阿奴，你這個人，嘴上最不討喜?！?br>他把柴丟進火里，火星濺出來，落在他指背上，他像沒感覺似的。
“你若愿意，日后可以換個叫法。”
“什么叫法?！?br>“隨你。”
我低下頭，捏著那封梅花箋，心里慢慢生出一股冷意。
沈玉書以為自己做得密不透風。
國公夫人以為，只要毀了我的名聲，我便只能咽下這口氣。
他們都錯了。
我在國公府住下后，白日替人抄經，夜里跟著阿奴去庫房邊上看賬，悄悄把他送來的紙頁一張張謄出來。
我記性好，手也穩。
三個月里，沈玉書經手過的帖子、卷子、酒宴座次，我全記下來。
有一回，國公府設宴，滿園貴人都圍著沈玉書夸他少年有為。
我端著茶從廊下經過，聽見有人問他。
“世子今年春闈，怕是穩了吧。”
沈玉書笑得溫潤。
“僥幸而已?！?br>我站在屏風后，手里的茶盞沒有放穩，杯底撞在托盤上，發出輕輕一聲。
沈玉書側過頭，正好看見我。
他臉上的笑頓了一下。
“照寧，你怎么在這里?！?br>“送茶。”
“你如今倒是會做這些了?！?br>他的話里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嘲意。
我把茶遞過去，看著他指尖接住，慢慢道。
“我會做的，還多著呢?！?br>他盯著我，像想從我眼里看出什么，我卻只垂著目光，安靜得很。
宴后，國公夫人把我叫到偏廳。
“你近來很安分。”
“夫人想我不安分，我也能不安分?！?br>她笑了一聲。
“姜照寧，你別以為嫁了個下人，就能翻天。你父親還在外頭吃著皇糧，***還在城南那間破宅子里住著，你若敢動沈玉書，我能讓你一家都沒好日子過。”
我端著茶碗，指尖慢慢收緊。
“夫人這是威脅我?！?br>“你聽得懂就好。”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馬嘶。
阿奴站在門口，手里牽著韁繩，額前落了幾縷黑發，臉上沾著一點風塵。
他看見我手里的茶盞，停了一下。
國公夫人瞥他一眼，語氣輕慢。
“這里沒你的事，出去。”
阿奴沒動，只看著我。
我把茶盞放下，站起來。
“夫人若沒別的吩咐，我先回去了?！?br>國公夫人冷哼。
“去吧。記住你今日的話。”
我走出偏廳時，阿奴跟在我身后。
走到無人處，他才開口。
“她拿你家里人壓你了?！?br>“你聽見了。”
“我還聽見了別的?！?br>我停下腳步。
“什么。”
“她在等春闈放榜那天?！?br>我看著他。
他把一張折好的紙遞過來。
“今夜，把這封信送到城南書局。”
我接過來，剛要拆，他按住我的手。
“別看。到了地方，自有人接。”
“誰?！?br>“會替你開口的人。”
我心里微動。
“你安排的?！?br>“算是?！?br>我看著他，忽然問。
“阿奴，你以前是不是不住在這兒。”
他靜了片刻。
“先把眼前這樁事辦完?！?br>春闈放榜那一日，京城里人聲鼎沸。
沈玉書騎著高頭大馬，從朱雀街慢慢過去，身上穿著新科狀元的紅袍，身后跟著捧卷子的官差和圍觀百姓。
他最得意的時候到了。
國公夫人站在街邊酒樓二層，笑得連茶都喝不穩。
“看見沒有，這才叫前程?！?br>“那姜家姑娘呢。”旁邊有人順嘴問。
她嗤了一聲。
“一個嫁了下人的，配提嗎?！?br>我就在樓下。
懷里揣著那疊賬冊，手里拎著一面小鼓。
阿奴站在我身側，灰衣舊袍，像個趕路的尋常人。
沈玉書的馬剛到樓前，我抬手，朝鼓面重重一擊。
咚。
人群齊齊看過來。
沈玉書勒住馬，臉色瞬間變了。
“你做什么。”
我又敲了一下。
咚。
“我來討債?！?br>圍觀的人一下子炸開，前排幾個賣花的姑娘嚇得往后退，賣糖餅的老漢手里的銅板都掉了。
沈玉書盯著我，聲音壓得極低。
“姜照寧，你瘋了？”
“是啊。”我看著他，“被你逼瘋的?！?br>國公夫人從樓上沖下來，裙擺都快踩亂了。
“攔住她。”
兩個家丁剛要上前，阿奴一步跨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