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
我點頭。
“原來世子也知道，昨夜我差點沒命。”
屋里靜了一瞬。
國公夫人把茶蓋輕輕磕在盞口，聲音不重，卻像在敲我的骨頭。
“姜姑娘這話，是在怪府里沒救你？”
“我怪不怪，夫人心里清楚。”
她盯著我，半晌，忽然笑了。
“你若真想留住臉面，不如嫁出去。府外隨便尋個人，離我兒遠些，也省得旁人說閑話。”
沈玉書的手指一緊，茶水灑了兩滴在桌上。
我看著那兩滴茶，慢慢開口。
“夫人說得是。只是我若嫁，也得嫁個救過我的人。”
沈玉書猛地抬頭。
我起身，朝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阿奴正抱著馬鞍從廊下經(jīng)過，肩上還沾著馬毛。
他看見我，腳步停了。
我把一枚玉扣遞到他手里。
“昨**救我，我欠你一條命。你若敢要，我便嫁你。”
沈玉書的臉一下子變了。
“姜照寧。”
我回頭看他，聲音清清楚楚。
“世子若覺得不妥，昨日為何不下水？”
他站起來，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聲。
國公夫人也跟著變了臉。
阿奴卻只是看著我，手心慢慢合上那枚玉扣，像是握住了什么極輕又極重的東西。
他開口時，嗓音有些啞。
“姑娘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我說完就走。
那一日以后，我真的嫁給了阿奴。
沒有喜轎，沒有吹打，只有一頂小得可憐的青布轎子，把我抬進國公府最偏的馬棚后院。
別人都笑我瘋了。
說書香門第的嫡女，竟然嫁給一個養(yǎng)**下人，連做妾都不配。
沈玉書來看過我一回。
他站在院門外，穿著雪白錦袍，連鞋底都不愿踩進泥里。
“照寧，你不必這樣。”
我正在給阿奴縫一雙靴子，針尖在燈下閃了一下。
“沈世子來這里，是替誰勸我。”
“我是不想你毀了自己。”
“那你昨日怎么不救我。”
他啞住。
我抬頭看他。
“你怕名聲，怕母親，怕國公府上下議論你。你什么都怕，偏偏不怕我死。”
沈玉書臉色發(fā)青，袖口被他捏出一道道褶子。
“你非要這么說話？”
“我只會這么說話。”
他盯了我一會兒，忽然壓低聲音。
“你若肯回頭，我還能保你一條活路。”
我笑了。
“活路就是讓你把我關(guān)進后院，等你娶門當(dāng)戶對的妻子，再讓我在角落里替你守著秘密？”
他臉色徹底沉了下去，轉(zhuǎn)身就走。
阿奴從屋里出來時，手里端著一碗藥。
“你真要跟他撕破臉。”
我接過藥碗，藥苦得很，苦得我舌根發(fā)麻。
“我已經(jīng)沒有臉給他留了。”
阿奴看著我，半晌，忽然把一只小木盒放到桌上。
“收著。”
“什么。”
“你以后要用的東西。”
我打開木盒，里面是一疊舊賬冊，還有幾頁被裁開的卷紙。
我指尖在紙上停住。
“這是什么。”
“國公府書房的廢紙。”
我抬眼看他。
他站在窗邊，燈影壓在眉骨上，整個人安靜得過分。
“你去過書房？”
“喂馬時送過茶。”
我盯著那幾頁卷紙，忽然在最底下看到一個熟得不能再熟的暗記。
那朵歪掉的梅花。
我呼吸停了一瞬，指著它問。
“這是什么。”
“你前幾日收到的東西，來路不干凈。”
“你怎么知道。”
阿奴把袖子往上挽了一寸，露出一截手腕。
“因為這記號，三年前我在北邊見過。”
我抬頭，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到底是誰。”
他沒有回答，只把那疊賬冊往我面前推了推。
“先看這個。”
我翻開第一頁，里面記的不是買賣，是人情。
哪月哪日，哪位學(xué)子從誰手里拿走了什么，哪封文章又換到了誰案頭。
其中一頁上，赫然寫著沈玉書的名字。
還有一句。
“照舊，梅花箋照抄兩遍，一份留賬，一份交給顧家。”
我手指一緊，紙頁被我捏出深深一道折痕。
“原來如此。”
阿奴看著我。
“你要怎么做。”
“等他放榜。”
阿奴問得很平。
“你確定能等到那天。”
我把賬冊合上，聲音也平。
“他不是最愛體面么。那我就讓他體面地死。”
阿奴抬手，從炭盆邊拿起一根細柴，慢慢撥了撥火。
“我?guī)湍恪！?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