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鐘手機。
"上午忙嗎？"周娜頭也不抬地問。
"四個客人，兩個做基礎款，一個做延長，一個做手繪。"
"哦。"周娜把冰飲擱在操作臺上，水珠淌下來洇濕了一片桌面，"我下午有個朋友要來做指甲，你幫我接一下，我約了人談個事。"
張婷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拿了塊抹布把桌上的水漬擦掉。
這樣的情況最初是一周一兩次，后來變成一周三四次，再后來，周娜基本上是中午之后才到，待不到兩個小時就走。她的理由永遠充分：陪我媽體檢、幫我弟搬家、去見一個可能帶來大客戶的朋友、身體不舒服要去看中醫。
而張婷每天早上八點開店，晚上九點關門，中間只有新招來的小工李芳能搭把手。但李芳是新手，只會做最基礎的純色美甲，稍微復雜一點的客人都得張婷親自上。
營業額還在漲。到了第八個月，"悅己"月均流水已經到了五萬。朋友圈里，周娜幾乎每天都在發店里的作品圖，配文是"今天又出了一組超美的手繪款"。圖片里的指甲，全是張婷做的。
有一次，一個客人在大眾點評上寫了一條好評，特意提到"周娜老師手藝超棒，那個漸變做得太美了"。張婷看到的時候，周娜正坐在旁邊啃雞爪。
"這個漸變是我做的。"張婷說。
周娜用嘴叼著雞爪骨頭，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客人分不清咱倆，有什么關系嘛，反正都是一家店的。再說你又不發朋友圈，不經營客戶關系，我幫你出鏡不好嗎？"
張婷把手機放回口袋，沒再說話。她告訴自己，無所謂，做生意嘛，客人認店就行，不用計較誰的名字出現得多。
可真正讓她心里開始不舒服的，是關于錢的事。
每個月的流水都過周娜的手。她們的分成方式是扣掉房租、材料成本和李芳的工資之后，利潤對半分。按周娜每月給她的報表，五萬的流水扣完成本，兩個人各拿八千到一萬左右。
張婷最初沒有懷疑過。直到有一天，材料供應商老趙給她打電話。
"張老師，上個月的貨款周老板還沒結，拖了快二十天了，麻煩你催一下。"
張婷愣了一下："多少錢？"
"六千八。"
她打開周娜給她的那份報表，上面寫的材料成本是九千二。也就是說，光這一項就多報了兩千多。她往回翻了兩個月的記錄，每一筆材料成本都比實際的要高出一截。
她坐在操作臺前，對著那幾張手寫的報表，一筆一筆地算了整整一個小時。
算完之后她沒有立刻找周娜，而是把報表拍了照存進手機相冊里。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搞錯了，也許有些她不知道的支出。她想再觀察一段時間。
那天下午，周娜帶著她弟弟周強來了店里。
周強二十二歲，大專畢業后一直沒找到正經工作，或者說沒找過。他在家里排老小，周娜和**都寵著他。周強進門就一**坐在客人的等候椅上，翹著腿打游戲。
"姐，你店里有沒有零食？渴死了。"
周娜從冰箱里翻出兩瓶給客人準備的礦泉水和一盒小蛋糕遞給他。那盒蛋糕是張婷前一天剛買的，準備給預約的一位重要客人王姐當茶點。
張婷正在給客人做手繪，沒法抬手。她喊了一聲："那個蛋糕別動，是留給下午客人的。"
周強已經撕開了包裝，咬了一口，嘴里**東西含糊不清地說："啊？已經拆了。"
周娜擺擺手："算了算了，回頭再買一盒就是了，又不值幾個錢。"
張婷低下頭繼續做活，手上的筆在指甲面上沒動。過了幾秒，她才重新畫下去。
李芳站在旁邊，眼神在張婷和周娜之間來回移動了一下，低頭整理了一下桌上的甲油膠。
下午四點，王姐來了。
王姐是"悅己"最早的一批客戶，在這條商業街上開了一家服裝店，經濟條件不錯，每個月固定來做兩次指甲，每次消費都在三百以上。她是張婷的指名客戶，從來不讓別人碰她的手。
王姐坐下來，看了一眼操作臺上空空的茶點位置，沒說什么。張婷給她倒了杯熱水，輕聲說："今天茶點沒準備好，不好意思。"
"沒關系。"王姐笑了一下，壓低聲音，"婷婷，我就是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