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剁肉、調餡、熬鹵湯。六年的手藝全在手指頭上，不用菜譜，閉著眼都知道每一味料該放多少克。
鹵湯在鐵鍋里翻滾的時候，滿巷子都是肉香和大料的味道。隔壁打印店的小伙子探頭聞了兩下。
"姐，你這是開飯館呢？啥時候開業，我頭一個來捧場。"
"還沒開，先做推車。你要是不嫌棄，中午請你吃第一份。"
小伙子樂顛顛地縮回了頭。
中午出攤的時候，我推著三輪車從中興路的南頭走到北頭，車上擱了一口鹵肉鍋、一摞飯盒、一桶米飯、兩盆炒菜。路過中興路六號樓的時候，我抬頭看了一眼那棟六層的舊寫字樓，樓下的鐵門半開著，穿制服的保安正在吃泡面。
何叔說過，這棟樓歸他管。
我在樓下支了攤，不到一個小時，二十份盒飯賣光了。打印店小伙子吃完排骨飯之后把飯盒舉到我面前。
"姐，加個微。不對。姐，你這排骨比巷子里那家快餐店好吃十倍。明天還來不？"
"來。"我把最后一個飯盒蓋上蓋子，遞給一個等了十分鐘的大姐。
收攤的時候手機響了一聲。何叔發過來一條消息，就兩個字：順利？
我回了一個字：順。
我沒有告訴何叔，今天那二十份盒飯的凈利潤是一百八十塊。也沒有告訴他，陳強用我留下的假菜譜做出來的鹵肉，少了兩樣關鍵的料，味道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真正的菜譜在我帆布包的最底下壓著，用一個裝面粉的塑料袋子套了兩層。
三天后，婆婆找上門來了。
我正在灶臺上顛勺炒青椒肉絲，聽到門口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就是那個能穿透兩堵墻的嗓門。
"林晚秋！你跑這兒來了！"
婆婆身后還跟著陳芳，陳芳的手指一直在揪自己外套的下擺。
婆婆一進門就開始打量這個十來平方的小門面，嘴角往下撇了撇。
"就這巴掌大的地方你也好意思開店？嘖嘖。"
我把鍋里的菜盛出來，關了火。
"你來做什么？"
婆婆把手往腰上一叉。
"你那個菜譜，你是不是留了一手？"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給的那個菜譜做出來的鹵**本不是那個味兒！陳強照著做了三天了，客人都說不對勁。中午婉婷的爸帶了幾個人來試菜，一口就吐了，你說什么意思！"
我把圍裙上的油在灶臺邊上蹭了蹭。
"菜譜是你們要的，我給了。做不出味道是你們手藝的問題，跟我有什么關系。"
婆婆的臉一下子拉下來了。
"你少跟我耍心眼！鹵湯的底料到底放了什么？你說清楚！"
"說清楚也行。"我看著她，"一百塊錢一道配方，你給錢我就說。"
婆婆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圓，好像吞了一顆生雞蛋。
"你跟你婆婆談錢？你嫁到我們陳家六年，我伺候你吃伺候你喝。"
我實在忍不住笑了一下，是真的覺得好笑。在我的記憶里，這六年婆婆只給我做過一次飯，還是在我發著四十度高燒的時候，做的是一碗白水煮面條，面條還沒煮熟。
"想要配方可以。把我媽留下來的那個金鐲子還回來。"
婆婆的手下意識去摸自己右手腕上戴著的那只假玉鐲子。那個金鐲子是我媽嫁給我爸時候的嫁妝，后來傳給了我，結婚的時候被婆婆以"替你保管"的名義拿走了。
"那個鐲子早就沒了，賣了給你老公交學費了！"
"那配方也沒了。"
"你！"
婆婆回頭看了陳芳一眼，陳芳低著頭一直沒吭聲，手指頭把外套下擺揪得不成樣子。
"芳芳，你說句話啊！"
陳芳把頭又低了低。
"媽，要不就算了吧，我們自己再研究研究。"
"研究什么研究！你哥那個笨手笨腳的樣子能研究出來？"
婆婆又轉向我，手指頭點著我。
"林晚秋你記住，你既然敢藏著掖著，以后別怪我不客氣！"
"隨時歡迎。"我從鍋里鏟了一勺青椒肉絲到飯盒里，把蓋子扣上，"走好不送。"
婆婆氣得直跺腳，轉身出了門，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
"你等著，等陳強知道了，有你好看的！"
陳芳跟著走出去的時候腳步慢了一拍。她回頭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快步追上了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