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怕人說她娘家寒磣。安國公府這門親事若成了，等于趙家出了一個王妃。她在后宮腰桿更硬。"
"那如果……"我緩緩開口。"有一門比安國公嫡孫女更好的親事，送到太后面前呢？"
裴滄轉頭看我。
"什么意思？"
"太后要的不是程硯秋娶趙家女兒。太后要的是趙家出一個王妃。"
"程硯秋是鎮北王不假。但京城里的王爺，又不止他一個。"
裴滄的目光微微一變。
然后他笑了。
"你的意思是，給趙家另一個選擇，一個比鎮北王更好的選擇。讓太后主動放棄程硯秋這邊？"
"是。"
"那你打算把趙家的女兒嫁給誰？"
我看著他。
裴滄的笑容頓住了。
"別看本王。"他收了笑。"本王不娶妻。"
"不是王爺。"我說。"是王爺的堂弟，端王世子。"
裴滄瞇起眼。
"端王世子今年十九，剛封了世子位。雖然比不上攝政王，但端王一脈血統最正。世子將來承爵，是板上釘釘的親王。"
"比一個打仗打出來的鎮北王，根基深多了。"
裴滄靠回椅背，手指輕叩扶手。
"有意思。你怎么知道端王世子還沒議親？"
"我在程家十年，每年年節都要替婆母抄寫京中各府的賀帖。誰家有適齡子女、誰家在議親、誰家剛退了親，我一清二楚。"
"端王世子去年冬天剛退了與衛國公府的親事，如今正空著。"
裴滄大笑。
"姜晚寧，你這十年抄賀帖抄出了一本京城世家婚嫁志。"
他站起來，理了理袖口。
"這條路可以走。但需要端王那邊點頭。端王是本王的叔父輩，不算難說話。"
"本王今日就去試探試探。"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
"不過，就算太后松了口，陳氏那條線你也不能斷。會審的證人，你至少要有一個。"
"我知道。"我說。"陳氏去不了大理寺，但程家不止陳氏一個人知道那晚的事。"
"還有誰？"
"程硯秋的奶娘。"我說。"李嬤嬤。她那晚也在正廳。"
"李嬤嬤對程硯秋忠心耿耿。"裴滄皺眉。"她不會為你作證。"
"她不會。"我點頭。"但她的兒子欠了賭債，欠的是城西聚寶閣的三百兩。"
"三百兩，對王爺來說不算什么吧？"
裴滄定定地看了我一眼。
"你這腦子，若生為男兒，本王倒要忌憚三分。"
他推門而出。
我站在書房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
忌憚？
不。
你該忌憚的，不是我生為男兒。
而是當一個女人被逼到絕路時，她能做出什么。
第五章
又過了一日。
裴滄的人傳來消息：端王對趙家女兒有興趣，但要"看看人品樣貌"。
同時，李嬤嬤兒子的賭債已經被悄悄買下來了。債主換成了裴滄的人。
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
但我不安的感覺越來越重。
程硯秋太安靜了。
從那夜潛入王府之后，他再沒有任何動作。沒有上折子反擊，沒有派人來試探，甚至沒有阻止三司會審的正常程序。
這不對。
我認識的程硯秋，從來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他在北境六年，從一個無名小卒打到鎮北王，靠的不是蠻力，是心計。
他一定在布局。
我只是還看不見他的棋落在哪里。
這天傍晚，我在棲梧院里翻看裴滄讓人送來的京城世家譜錄。
突然，院門外傳來一陣不尋常的腳步聲。
不是丫鬟的碎步，是皮靴踏在石板上的沉穩聲響。
門被推開。
進來的人我沒見過。
一個年輕男子，約莫二十五六歲，身著墨色長衫，腰間系著一柄窄刃短劍。
他的面容很普通，放在人群里不會多看一眼。但他的眼睛極亮，像是永遠在算計著什么。
"你就是姜姑娘？"他不請自來，大大咧咧地在院中石凳上坐下。
我站起身，后退半步。
"你是誰？"
"隔壁的。"他隨手折了院中一枝梅，湊到鼻前聞了聞。"王爺說隔壁住著客卿，沒跟你說是我？"
裴滄說過，棲梧院隔壁住著他的客卿，脾氣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