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
我站起來，最后看了一眼靈堂正中那張小小的照片。
照片上什么都沒有。
只是一張純白色的底版，上面寫著宋承業給孩子起的名字。
宋念安。
念安。平安的安。
我摸了一下那個字，轉身離開了。
出門的時候，門口的簽到簿被風翻開。
我低頭掃了一眼。
倒數第二行，簽到欄上歪歪扭扭寫著四個字。
林知予。
她來了。
但我全程都沒有看到她。
從殯儀館回來之后，我在爸媽家住了兩個月。
宋承業來過三次。
第一次送了一束花，放在門口，被哥哥扔進了垃圾桶。
第二次帶了一些營養品，媽媽收了，但沒讓他進門。
第三次，他遠遠站在小區對面的馬路牙子上，看著三樓的窗戶。
我從窗簾縫里瞥見了他。
站了大概四十分鐘，走了。
那天下午，媽媽出門買菜，門鈴響了。
我以為是快遞。
開門，門口站著林知予。
她比在公司見到的時候氣色好了一些，但還是瘦。鎖骨突出來，像兩根搭在肩膀上的筷子。
手里提著一袋水果。
"嫂子，我來看看你。"
我讓她進了門。
她在沙發上坐下，環顧一圈客廳，目光停在角落那張全家福上。
"這是你小時候嗎？好可愛。"
我給她倒了杯水。
她接過杯子，手指碰了碰自己的鎖骨。
"嫂子，我一直想來看你，又怕你不想見人。承業跟我說了孩子的事，我特別難受。"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眶確實紅了。
"我在醫院化療的時候，總想著，如果我也能有個孩子該多好?？晌疫@身體，連自己都顧不住。"
她低下頭，聲音越來越輕。
"嫂子，你比我幸運。至少你以后還有機會。我這輩子，大概是不可能了。"
我握著茶杯，沒說話。
手指貼在杯壁上，感受水溫一點一點降下來。
臨走前，她站在門口，忽然抱了我一下。
"嫂子，你要好好的。"
她身上有一股奶粉的味道。
很淡，但我聞出來了。
像是剛泡完奶粉沒來得及洗手那種味道。
一個正在化療的、沒有孩子的女人，身上不該有奶粉味。
這個念頭在我腦子里閃了一下，又被疲憊壓了下去。
她走之后，我關了門，靠在玄關墻上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媽媽把我叫到廚房。
"晚棠，**想跟你商量個事。"
爸爸坐在餐桌對面，面前放著一份文件。
我拿過來翻了翻。
是承望科技的股權變更通知。
我名下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被轉到了一個叫"望舒投資"的名下。
我看了三遍。
"這是宋承業讓你簽的？"
爸爸搖頭。
"不是。是公司那個姓陳的秘書送來的。說是公司架構調整，需要你簽字確認。"
我盯著那份文件上"望舒投資"四個字。
望舒。
那是林知予的網名。
她大學時期發在網上的詩歌，署名全是"望舒"。
我曾經問過宋承業怎么知道的這么清楚。
他說林知予從前就愛寫東西。
當時沒在意。
此刻這兩個字扎在紙面上，每一筆都像針。
我名下的股份，是結婚第二年宋承業主動給我的。
"公司有你一半的功勞，這些本來就是你的。"
他簽字的時候筆跡很重，像是在地上釘釘子。
如今他要把這些釘子一根一根***，換到另一個人的地盤上。
我把文件合上，還給了爸爸。
"先放著，不簽。"
那天深夜，手機響了一下。
是陳遠發的消息。
"姜小姐，這份文件，宋總說不急，您可以再考慮。"
一個秘書，半夜發這種話，語氣里帶著客氣和試探。
像是在提醒我什么。
又像是在替自己留一條退路。
我沒回，關了手機。
一個星期后，承望科技的年度客戶答謝會。
媽媽說我不用去了。
哥哥也說，別去了，何必給自己找不痛快。
宋承業沒邀請我。
是公司一個老員工打來的電話。
"嫂子，您來吧。好多老客戶都問起您了。"
那個員工叫小馮，是公司成立第一年就入職的。
當初面試是我做的，入職合同上簽字的也是我。
我猶豫了一天，還是去了。
答謝會在城東的一家酒店。
大廳布置得氣派。
巨幅的公司宣傳海報立在入口處，上面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