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
何叔準時來接我。
我換了一件素色大衣，沒化妝，**壓得很低。
星星***在帝都三環內，是那種一年學費抵普通人兩年工資的地方。
何叔把我帶到二樓走廊的拐角。
透過窗戶能看到一樓的操場。
念念正和一群小朋友在玩滑梯。
他穿著深藍色的校服馬甲，跑起來像一陣風。
「那個粉色衣服的小女孩就是朵朵。」何叔小聲說。
念念把滑梯讓給朵朵先滑，自己站在旁邊護著。
我看著看著，手不自覺地抬起來。
指尖觸到玻璃。
「姜小姐?！购问鍑@了口氣，「小少爺其實每天都在跟朵朵說他有媽媽。其他小朋友不信，因為從來沒見過?！?br>「他受欺負了？」
「那倒沒有。就是……有時候畫全家福，別的小朋友畫爸爸媽媽，他只畫爸爸和太爺爺。」
「老師問過一次，他說媽媽在很遠很遠的地方畫畫。等他長大了，就去找她?！?br>我別過臉。
樓下傳來念念的聲音：「朵朵你看！我媽媽上次給我畫的小鹿！」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疊得皺巴巴的紙，舉給小女孩看。
那是我在展位上給他畫的那只鹿。
「好看！**媽好厲害。」朵朵湊過來看。
「當然了！我媽媽是全世界畫畫最好看的人！」
旁邊一個男孩湊過來：「吹牛，**媽都不來學校。」
念念把畫收回懷里：「我媽媽很忙，她在外面做很重要的事。」
「那也是吹牛?！?br>念念眼圈紅了一圈，但**著沒哭。
「不是吹牛！她很快就會來！」
我退后一步，靠在墻上。
「何叔。」
「在?！?br>「故事節是什么時候？」
「下周五?！?br>「我來?！?br>何叔怔住：「姜小姐？」
「就畫一幅畫，交完我就走。不進教室，不見家長，不讓陸母知道?！?br>何叔連連點頭：「好，我來安排?！?br>我轉身要走。
樓梯口站著一個人。
沈昭穿著一件米白色羊絨大衣，手里牽著一個跟念念差不多大的小女孩。
她看見我的那一刻，眼里的笑意凍住了。
「姜念？」

「好久不見。」我把**往下壓了壓。
沈昭松開小女孩的手，讓保姆先帶走。
然后她走過來，在我面前站定。
高跟鞋跟我的平底鞋。
她高我半個頭。
「你回國了？陸家知道嗎？」
「跟陸家沒關系。我來參加藝術節?！?br>「是嗎?！顾α诵?，「那你來***做什么？這里可不是展覽館?！?br>「路過?！?br>「路過？」她偏了偏頭，「巧了，念念就在這個***。你路過這里——」
「沈昭?！刮掖驍嗨?，「你想說什么就直說?！?br>她收起笑容。
「姜念，五年前的事，你應該很清楚。陸家給了你體面的退場，你拿了錢，走得干干凈凈。」
我沒說話。
「現在你回來，我不管你為了什么。但念念——你別碰?！?br>「他叫我媽媽。」
沈昭的表情裂開了一條縫。
「他是個小孩子，不懂事?！?br>「他五歲了。很懂事。」
她往前走了一步：「姜念，我好心提醒你。陸阿姨最近身體不好，要是知道你回來了還接觸念念——」
「她會怎樣？再拿五千萬打發我？」
沈昭頓住。
我從她身側走過。
「你轉告陸母也好，自己想也好——我這次回來，不是為了她家的錢?！?br>走到樓梯口時，我回了一次頭。
沈昭站在原地，臉色白得像走廊的墻壁。
出了***大門，我的手在發抖。
不是怕。
是氣。
五年了，她們還是這副嘴臉。
我上了何叔的車。
手機彈出一條消息。
陸衍?。骸附裢碛锌諉?？念念想給你看他畫的全家福?！?br>我盯著屏幕。
他說過，念念畫全家福從來只畫爸爸和太爺爺。
如果今天——他畫了媽媽呢？
我打了兩個字：什么時候？

晚上七點，何叔把我送到陸衍琛的私宅。
不是陸家老宅。
是他自己在東二環的公寓。
念念穿著睡衣，光腳踩在地板上沖過來。
「媽媽！」
他撞進我懷里的力道差點把我撞退一步。
「穿鞋?！龟懷荑臅孔叱鰜?，手里還捏著文件。
念念完全無視，拽著我的手往客廳跑。
茶幾上鋪著一張巨大的畫紙。
蠟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