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得花花綠綠。
畫面中間是三個人。
最高的那個——頭頂畫了個方塊（大概是發型），旁邊寫著歪歪扭扭的“爸爸”。
中間那個穿著裙子的——手里拿著一支筆。旁邊寫著“媽媽”。
最小的那個——畫了兩只鹿角。
「這是我！」念念指著長角的小人，「因為媽媽畫的小鹿是我，所以我就是小鹿。」
我蹲下來，手指點在“媽媽”旁邊。
他還在上面畫了一顆星星。
「為什么畫星星？」
「因為爸爸手機里你的名字就是一顆星星呀。」
我抬頭。
陸衍琛站在客廳門口，表情看不出什么變化。
但他別開了視線。
「念念，去洗手準備吃飯。」
「不要，我要跟媽媽一起吃。」
「本來就是。」
念念歡呼著跑向洗手間。
客廳里安靜下來。
我站起身，撫平裙子上的褶皺。
「你不該讓他對我這么依賴。」
「他需要你。」
「陸衍琛——」
「不只是他。」
我抬起眼。
他就站在三步之外。
灰色家居襯衫，袖口卷起，露出精瘦的小臂。
沒有白天那副一絲不茍的模樣。
像是——回到了八年前。
「我問你一件事。」他說，「當年你走，是自愿的？」
我握緊了手指。
「你拿了那筆錢就走了，沒有給我留一個字。」
「你想聽什么？」
「實話。」
廚房傳來何叔的聲音：「先生，飯好了。」
念念從洗手間沖出來：「吃飯啦！媽媽坐我旁邊！」
陸衍琛看了我一眼。
那個問題懸在我們之間，沒有答案。

飯桌上，念念把所有的蝦都撥到我碗里。
「媽媽多吃，你太瘦了。」
一句話噎得我筷子停在半空。
陸衍琛沒說話，只是又夾了一筷子魚放到我碗里。
像八年前我們一起吃飯時那樣。
我假裝若無其事地吃完。
念念困了，靠在我肩頭打盹。
我抱著他走進兒童房。
小床上放著一本翻得舊舊的繪本。
封面是一只小鹿和一片森林。
《小鹿尋光記》。
那是我出的第一本書。
以“鹿見”的名字。
念念不知道“鹿見”是誰——但他知道這本書。
「何叔說，這是小少爺最喜歡的睡前故事。」門外傳來何叔的聲音，「每天都要翻，封面都快磨破了。」
我把念念放在床上，給他蓋好被子。
他在半睡半醒之間攥住我的手指。
「媽媽……明天還在嗎？」
「在。」
他笑了一下，徹底沉入夢里。
我輕輕抽出手指，站起來。
轉身——
陸衍琛靠在門框上，不知看了多久。
「他每天都要聽這本書。」他說。
「我知道了。」
「姜念。」
「嗯？」
「這本書是你寫的，對嗎？」
我的腳步頓住。
「鹿見。」他念出這兩個字，「鹿——見。路見。你的手稿簽名角落，總畫一只小鹿。」
我沒有否認。
也無法否認。
他從門框上直起身，走到我面前。
「五年前你說畫畫養不活自己。五年后，鹿見的作品在蘇富比賣出七十三萬歐元。」
「你調查我？」
「我一直在找你。」
這句話落在深秋的夜里，不輕不重。
「找我做什么？」
他低頭看著我：「你說呢。」
門鈴響了。
何叔快步走向大門。
我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
「衍琛在嗎？我媽讓我送點東西過來。」
沈昭。

沈昭拎著一個禮品袋走進來。
看到我的瞬間，腳步釘在玄關。
「姜念？你怎么在這兒？」
「念念請她來吃飯。」陸衍琛語氣平淡。
沈昭的笑容維持了不到一秒：「這么晚了？」
「孩子想見媽媽，正常。」
媽媽兩個字從他口中說出來。
沈昭整個人僵住了。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陸衍琛一眼。
那層維持了五年的默契，好像在這一刻出現了裂縫。
「衍琛，我有話跟你說，單獨的。」
「你說。」
「單獨的。」她重復。
「沒有需要避著姜念說的話。」
沈昭的禮品袋攥緊了。
我站起來：「我該走了。念念已經睡了。」
陸衍琛：「何叔送你。」
「不用，我打車。」
我拿起大衣走向門口。
路過沈昭身邊時，她忽然開口：「姜念，今天在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