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為冷。
"哦。"裴衡語氣平淡，"那你在家好好休息。對了，我換了條路，可能要晚點到。"
"換……換了哪條路？"
"沿江路。堵了，你知道的，今天追尾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出來的抽氣聲。
彈幕立刻炸了——
嫂子快哭出來了！
沿江路！他走沿江路！！我們完了！！
冷靜！冷靜！他說堵車，堵車總會動的！十分鐘，最多二十分鐘就會通了！
裴衡把最后一顆花生米扔進嘴里。
"行了，我先掛了，開車呢。"
"老公！"柳蔓突然叫住他，聲音尖了，"你……你能不能掉頭？走高架？"
裴衡頓了一下。
"為什么？"
"我……"柳蔓噎住了。
彈幕——
她編不出理由了！快想！快想啊！
說貨會化！說客戶催了！什么都行！
"客戶沒催。"裴衡像是聽到了那條彈幕一樣，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冷凍車廂溫度穩著呢，零下十八度，東西不會化。"
他把"零下十八度"四個字咬得格外清晰。
電話那頭徹底沉默了。
三秒。五秒。
然后是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啜泣。
"沒事了……老公，你開車注意安全。"
嘟——
掛了。
裴衡把手機扔到副駕座位上。
彈幕在他眼前漸漸平息，只剩下零星幾條——
嫂子在哭。弟弟抱著她。兩個人縮在冷凍蝦和牛腱子中間。
弟弟的嘴唇發紫了。
他在用力搓嫂子的手。他自己的手也在抖。
裴衡看著這些字一條條消失在空氣中。
他閉上眼。
牙齒咬緊了后槽牙。
不是心疼。
是在克制自己不要笑出來。
你摟著我老婆縮在那堆凍蝦中間，手都紫了，還在英雄救美呢？
行。搓。
使勁搓。
看你搓到什么時候。
——
二十五分鐘。
前面的車流終于開始挪動。
裴衡松開手剎，車子以龜速往前爬。五碼。八碼。十碼。然后又停了。
彈幕再次活躍——
動了動了！車在動了！
快了快了！只要到了收費站，停車，就能從后面出來了！
弟弟說他還能堅持，但嫂子已經說不出話了，嘴唇全白了。
裴衡的目光落在導航上。
前方還有兩公里擁堵路段。按照目前的速度，至少還要四十分鐘。
他想了想，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
找到一個名字：老周——合作了兩年的城北農貿市場負責人。
撥過去。
"老周，我裴衡。今天那批貨可能得晚到個把小時，路上堵車。"
"沒事沒事，不急。下午之前到就行。"老周爽快得很。
"成，那我慢慢開過來。"裴衡說，"對了周哥，上次你說想多要一批三文魚的事，我回頭給你報個價？"
"行啊行啊！你先忙著。"
掛了電話。
裴衡靠回椅背，翹起二郎腿。
彈幕氣急敗壞——
他在聊生意！！他在堵車的時候聊生意！！！
里面兩個人快凍死了他在聊三文魚價格！！！
……他真的不知道吧？如果他知道的話不至于這么淡定吧？
裴衡嘴角微微一翹。
這時候，一條新的彈幕飄出來，字體顏色跟之前不一樣——從熒藍變成了灰白色，像是來自更遠的地方：
馬濤正在找人。他聯系了另外兩個朋友，想讓他們開車追上裴衡的路線，在中途截停他，制造個理由讓他開門。
裴衡的眼神微微一沉。
截停？
他看了看四周——堵成一片，連自行車都插不進來。
截什么停？
果然，三分鐘后又來了一條灰白彈幕——
馬濤的朋友說這路堵成狗了，別說追了，他們從另一邊都進不來。放棄了。
裴衡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他從中控臺上拿起一塊口香糖，剝開錫紙，扔進嘴里。
薄荷味。
涼涼的。
跟車廂里現在的溫度，大概差不多吧。
——
四十三分鐘。
車終于過了事故路段，速度提上來了。四十碼，五十碼，六十碼。
裴衡沒有加速到六十以上。
他甚至在一個紅燈路口，等了兩個燈才過。明明第一個燈變綠的時候完全來得及。
彈幕——
他等了兩個紅燈！兩個！！！
我現在開始懷疑他是故意的了。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