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給住院部張主任，說你同意把床位讓出來給你弟媳待產。張主任還跟我確認了一遍，問是不是你的意思。"
"不是我的意思。"
"那你現在要不要去找張主任？一句話的事。"
趙麗說得沒錯。這間特護病房是我托人安排的，當時奶奶肺氣腫急性發作，普通病房沒有單獨的吸氧設備，我打了三個電話才把這間房定下來。一句話的事，我說一聲不同意，張主任立刻就能把劉美珍請出去。
但我沒有動。
趙麗看著我，等了幾秒。
"小敏，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他怎么敢的。"
趙麗沒吭聲。
"他連跟我商量都沒有。"我的聲音很平，平得連我自己都有點意外，"他直接把我奶**出來了，他打了電話讓**出面搞定護士長，他安排好了一切，然后站在門口跟我說，辛苦了多照看點奶奶。"
趙麗嘴唇抿了一下。
"最可笑的是他的理由。"我看著特護病房的門，"他說美珍懷的是男孩，不能有閃失。好像我***命就不是命了。"
趙麗伸手拉了一下我的袖子："你要不要先坐一下？旁邊休息室有椅子。"
"不用。"
我掏出手機，翻到王志剛的對話框。最近的消息是今天早上他發來的一條：今天晚點去醫院，給奶奶送點粥。
送點粥。他一邊計劃著把奶奶趕出病房，一邊告訴我他要來送粥。
我把手機收起來。
"趙麗，幫我個忙。"
"你說。"
"你能不能幫我問一下，走廊里臨時住著，設備跟不跟得上？我***霧化每天三次，氧氣不能斷。"
趙麗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不理解，但她沒問為什么不直接把床位要回來。她只是點了點頭："我去問。"
她走了之后，我一個人站在走廊里。
頭頂壞掉的燈管還在一閃一閃，***呼吸很淺，偶爾會聽到一聲細微的**。
特護病房的門打開了，劉美珍探出半個身子。她穿著粉色的孕婦睡裙，一只手扶著門框，臉上帶著那種孕婦特有的優越感。
"嫂子，你還在啊？"
我沒說話。
她的目光越過我，掃了一眼走廊盡頭的奶奶，嘴角動了一下。
"嫂子你別怪志剛哥，他也是著急。醫生說我胎位有點不正，得住單人間方便隨時監護。再說奶奶年紀大了，在哪住不是住？走廊里也有護士巡的。"
在哪住不是住。
我奶奶八十二歲，肺氣腫急性發作，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在哪住不是住。
"嫂子？"劉美珍看我不說話，語氣更輕松了，"你放心，等我生完了就換回去。撐死也就一兩個禮拜的事。"
我終于開口了。
"你的預產期是下個月十五號。"
"對啊。"
"一兩個禮拜？"
劉美珍的笑容僵了一秒，然后她摸了摸肚子，換了個說法："反正也快了，說不定提前。"
我看著她。這個女人嫁進王家三年，吃我的、住我的、產檢費用我出的、連做月子請月嫂的錢都是從我賬上走的。我從來沒計較過，因為王志剛說，志強剛創業困難，幫襯一下是應該的。
但現在，她站在我***病房門口，告訴我"在哪住不是住"。
"嫂子，你別生氣嘛。"劉美珍大概感覺到氣氛不對，又加了一句，"回頭我讓志強給奶奶買點補品，當賠不是了。"
一盒補品。
換一間特護病房。
我點了點頭，說："好。"
劉美珍顯然沒想到我這么好說話，愣了一下，然后笑容重新浮上來："我就知道嫂子大度。那我先進去歇著了，肚子有點悶。"
她關上了門。
門關上的那一聲"咔嗒"，很輕，但在空曠的走廊里聽得格外清楚。
趙麗從樓梯口回來了，手里拿著一張表格。她走到我跟前，聲音很低："走廊里可以臨時吸氧，但霧化設備得自己推過來用，每次要跟護士站借。夜間值班護士只有一個，顧不太上。"
我接過那張表格看了一眼。
"行。"
"蘇敏。"趙麗叫了我全名，語氣比剛才嚴肅，"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一句話就能把床位要回來，你為什么不要？"
"我在等。"
"等什么？"
我沒有回答她。我只是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然后把表格疊好塞進口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