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上的。
巷子里的風(fēng)灌進來，貼著脖子鉆，冷到骨頭縫里。
我走了大概十步就蹲下來了。
胃里翻涌，酸水頂?shù)缴ぷ友邸?br>干嘔了幾下，眼淚被嗆出來。
腦子里全是畫面。
他用左手笨拙地給我系鞋帶，系了三次才系好。
然后那個孩子抱著他的腿喊爸爸。
兩個畫面交叉著出現(xiàn)。
那一刀的記憶也閃了一下。
三年前那個晚上，巷子很黑，有人從身后沖過來。
但那個方向不太對。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被胃里的酸水沖散了。
我沒再細想。
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媽"。
是婆婆劉桂芳。
我沒接。
她又打了一個。
沒接。
第三個。**個。第五個。
到第六個的時候我接了。
"林晚！你跑什么跑？你還有沒有良心！"
她一上來就是吼的。
"媽，你知道蘇念的事嗎？"
"我知道又怎樣？"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她知道。
她一直知道。
"他在外面養(yǎng)了一個女人，還有孩子，你知道了還讓我蒙在鼓里？"
"男人哪個不犯錯？他手都廢了你還想怎樣？"
"那他騙了我三年就是對的？"
"騙你？"
她的聲音突然拔高了。
"他拿命護著你！那只手是怎么廢的你忘了？你摸摸良心！"
"蘇念肚子里那個也是拿命護出來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只有一秒。
然后她像被點著了。
"你這個白眼狼！沒有我兒子你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我咬住后槽牙。
用力咬，咬到腮幫子里面有了鐵銹味。
"你說得對，所以我欠他一只手，不欠他一輩子。"
我掛了電話。
蹲在巷口，夜風(fēng)把頭發(fā)吹到臉上。
手機又亮了。
不是電話，是微信。
周瀚宇發(fā)來的。
"晚晚，我手真的好疼，你回來好不好。外面冷。"
我盯著屏幕。
手指懸在回復(fù)鍵上方。
風(fēng)從領(lǐng)口灌進去，順著脊柱一路往下。
冷到骨頭里。
沒回。
我站起來，走到了陳姐的餐館。
凌晨兩點。
門半掩著，燈還亮著。
陳姐在擦桌子，看見我進來的臉色，抹布往肩上一搭。
"又咋了？"
"陳姐，我想離婚。"
她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好事。"
她轉(zhuǎn)身去倒了杯熱水遞過來。
我雙手捧著。
杯壁很燙，燙到手心發(fā)紅，但我沒放手。
她坐到對面，盯著我看了一會兒。
"我跟你講個事你別多想。"
"上個月我去醫(yī)院拿體檢報告，在走廊碰見蘇念做產(chǎn)檢。"
我沒說話。
"她跟旁邊護士聊天，我聽見了一句。"
"她說，瀚宇說這胎生個兒子，房子就寫我名字。"
我手里的杯子抖了一下。
水灑出來，燙在手背上。
陳姐遞過紙巾。
我接了，沒擦水，攥在手心里。
陳姐猶豫了幾秒。
"還有件事。"
"你**的事，當(dāng)年那晚我路過巷子口，我看見的……"
她話還沒說完。
餐館的門被推開了。
周瀚宇站在門口。
左手撐著門框，身子微微歪著。
右手的繃帶上洇出了一片暗紅。
他看著我。
"晚晚，手又裂了……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我看見那片暗紅，胃又開始翻。
陳姐的后半句話卡在半空里，誰也沒再提。
繃帶下面
我跟他回去了。
一路上他用左手攥著我的手腕，指節(jié)箍得很緊。
走路帶著晃，像隨時會倒。
我全程沒說話。
回到家他坐在床邊，把右手伸到我面前。
"幫我換一下。"
我蹲下來。
拆開紗布的時候血腥味沖進鼻腔。
里面的肉翻出來一小塊，發(fā)紫，邊緣的皮膚泡得發(fā)白。
他一直在看我。
"晚晚，你信我。蘇念那邊我會處理的。"
我沒抬頭。
"處理？怎么處理？孩子三歲了你怎么處理？"
他沒接話。
"你什么時候跟她在一起的？"
"就是……你生病住院那段時間。"
他的聲音放得很低。
"我壓力太大了。"
我手停了。
壓力太大。
我生病住院那個冬天，他每天來病房送飯。
用左手喂我吃粥，勺子抖得灑出來一半。
我當(dāng)時覺得全世界都沒有比這個男人更好的人了。
原來那段時間，他下了我的病房，轉(zhuǎn)頭就去了另一個女人的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