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宴包廂的門半開著，我站在外面，聽見三嬸笑著問季承遠："承遠啊，你跟思柔都這么般配了，什么時候請我們吃喜糖？"
他放下筷子，臉色一沉。
"三嬸，我老婆是蘇念禾，你忘了？"
我就是蘇念禾。
而我正站在門外，手里提著給婆婆買的金鐲子，看著滿桌子親戚的笑聲像被人一巴掌扇沒了。
三秒前，這包廂里比過年還熱鬧。
三秒后，只剩火鍋咕嘟咕嘟冒泡的聲音。
我往里看了一眼。孟思柔站在季承遠右手邊，穿著件大紅連衣裙，耳墜跟著她的動作輕輕晃，手里正捧著一疊紅包，另一只手在禮簿上記著什么。
那姿態，那站位，那輕車熟路的樣子。
說實話，要不是我自己就是季家媳婦，我都要跟著叫一聲"弟妹真能干"了。
"啥？"三嬸筷子都頓住了。"承遠，你結婚了？跟誰？"
"跟蘇念禾。"季承遠皺著眉頭。"三年了，你不知道？"
桌上安靜了一小會兒。
我靠在門框邊，沒進去。
不是不想進，是想看看，接下來誰先開口圓這個場。
三年。
我嫁給季承遠三年，沒參加過他家任何一場家宴。不是他不讓，是我自己不愛湊熱鬧。我有自己的藥房要守，有自己的日子要過，不太喜歡一大桌子親戚你夾一筷子我敬一杯的場合。
可我沒想到，我不來的這三年里，有人替我坐在了那個位子上。
坐得還挺踏實。
有人開始打圓場了。
"哎呀，誤會誤會，大家喝多了嘛。"
"就是就是，來來來，給媽敬杯酒。"
可我注意到，沒人朝門口看一眼。
沒人知道我在這兒。
季承遠也沒看見我。他正扭頭看著桌上那些親戚，一臉不耐煩。
"平時都在聊什么？把我店長當我老婆，不嫌離譜嗎？"
二嬸干笑著接話。
"也不怪我們啊，你每次家里有事都是思柔出面，過年送禮也是思柔張羅的，你讓我們怎么想？"
"那是她工作上幫忙，跟私事有什么關系？"季承遠打斷她。"公司讓她協調后勤，跑跑腿送點東西，這有什么的？"
二嬸不說話了。
我低頭看了看手里提著的鐲子盒。
來之前我還想著，婆婆六十大壽，我去露個面，把鐲子送了，坐坐就走。
現在嘛。
我把盒子放回手提袋里，轉身走了。
平底鞋踩在走廊的地毯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身后包廂里，隱約傳來重新熱鬧起來的動靜，像是有人拼命在往傷口上貼創可貼。
我沒回頭。
回到家，藥房底下的燈還亮著，是值班的小陳在盤藥。
我沒進店，直接上了二樓，換了鞋，坐在沙發上發呆。
手機響了一下。
季承遠發來的消息：今晚媽這邊結束得晚，你在家先休息。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六七秒。
回了兩個字：好的。
然后把手機扣在茶幾上。
先休息。
休息什么。
我滿腦子都是剛才那個畫面。孟思柔站在他旁邊，收紅包，記禮簿，給婆婆布菜，替親戚倒酒，每個動作都順滑得像在自己家。
而所有親戚都在喊她"承遠媳婦"。
她沒反駁。
一個字都沒有。
我喝了口涼水，告訴自己別多想。
季承遠說了，是工作關系。他當著一桌子親戚的面說的。他還報了我的名字。
可問題是，如果今晚沒人起哄，他會主動提我嗎？
三年了。
季家的親戚里，大部分人只在婚禮上見過我一面。
這到底是他刻意不提，還是覺得沒什么好說的？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孟思柔享受那些稱呼的時候，我蘇念禾三個字，從來沒被任何一個季家親戚主動提起過。
第二天早上，季承遠回來的時候我已經下樓開了藥房的門。
我在柜臺后面坐了一整個上午，盤庫存，對賬，給幾個老顧客抓藥。
忙起來的時候什么都不用想。
下午兩點，閨蜜陳蔓推門進來。
她是隔壁鎮衛生所的藥劑師，今天輪休，騎了二十分鐘電動車來找我。
"念禾，昨晚你是不是去你婆婆壽宴了？"
我正在往藥柜里碼盒子。"去了一趟，沒進去。"
"什么叫沒進去？"
"就是走到門口，站了站，回來了。"
陳蔓一**坐在柜臺邊的凳子上，翹著腿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