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癆暴發戶與咳嗽的酒鬼------------------------------------------，抬頭看了一眼招牌。——"醉仙樓"，在夕陽下閃得刺眼。門口站著兩個迎客小二，腰桿挺得筆直，手里毛巾搭在肩上，像兩桿標槍。"公子里邊請！"小二一嗓子喊得中氣十足。，嘴里習慣性地想回句"好的"，結果一張嘴："善、善哉……"："……"："……"。文言文模式的副作用還剩最后一天，他現在連"你好"都說不出來，只能"汝好"或者"足下安康"。再這樣下去，他遲早被當成從哪個戲班子里逃出來的瘋子。。，擺著二十幾張桌子，坐滿了三教九流——穿綢緞的商人、帶刀的江湖客、搖扇子的書生，還有幾個穿飛魚服的錦衣衛坐在角落里，繡花針似的目光掃來掃去。空氣中彌漫著酒氣、油煙味和一種京城特有的、煤灰混合著羊肉膻味的復雜氣息。，在人群里搜尋"咳嗽的酒鬼、手很穩"。。——有，靠窗那個老頭咳得肺都要出來了，但手抖得像帕金森，端杯酒灑半杯。——有，柜臺旁邊趴著一個，手里還攥著酒壺，但睡得像死豬，手穩是穩，問題是這手穩在桌面上，連杯子都拿不起來。。，他注意到了柜臺后面坐著一個人。
那人紅光滿面，富態，穿一身絳紫色錦袍，腰間玉佩叮咚，手上戴著三個金戒指，正拿著一把算盤"噼里啪啦"地打。他面前攤著一本賬簿，嘴里念念有詞："……王掌柜欠三兩二錢，李鏢頭賒了五兩八錢，張大人那桌記**賬上……"
陳夜盯著那人看了三秒。
"系統，"他在心里默念，"你確定……這是咳嗽的酒鬼、手很穩？"
系統定位中……
目標確認：李尋歡。特征匹配：手極穩（打算盤手指靈活），咳嗽（未觸發，可能處于潛伏期）。
"潛伏期？！"陳夜差點罵出聲，"你管這叫潛伏期？他看起來比牛還壯！還有，那三個金戒指是怎么回事？原著李尋歡窮得只剩飛刀和咳嗽，這人像個移動金庫！"
系統補充：此世界存在平行變異，原著人物可能發生外貌/性格/命運偏移。建議宿主：主動接觸以獲取更多信息。
陳夜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走到柜臺前。
"李、李尋歡？"他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打算盤的聲音戛然而止。
那人抬起頭，愣了三秒。
這三秒里，陳夜看清了他的臉——四十來歲，富態，雙下巴，眼睛被臉上的肉擠成兩條縫，但縫隙里透出的光很亮，亮得精明。
然后，那人爆發出一陣大笑。
"李尋歡？那是誰？有我有錢嗎？"他一拍柜臺，算盤珠子蹦起來半寸，"我叫大李飛刀！這醉仙樓的老板！小兄弟，你找我？"
陳夜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崩塌了。
他腦子里的小李飛刀形象——清瘦、蒼白、咳嗽、酗酒、癡情、例不虛發——像一面鏡子，"嘩啦"一聲碎成了渣。碎片重組后，變成了眼前這個紅光滿面、穿金戴銀、打算盤比飛刀還溜的暴發戶。
"大、大李飛刀？"陳夜的聲音在顫抖，"那、那小李飛刀呢？"
"小李飛刀？"大李飛刀撓了撓頭，"哦，你說的是不是城南那個賣燒餅的？他刀工確實不錯，切蔥花切得挺細。"
"……"
陳夜扶住柜臺，感覺自己需要吸氧。
系統掃描中……
大李飛刀，此世界變異體。原著身份：李尋歡，小李飛刀，例不虛發。當前身份：醉仙樓老板，話癆暴發戶。武功：飛刀（預判型，非速度型）。特點：左手無名指金戒指（來歷不明）。
系統遺漏：未掃描到金戒指詳細信息。
陳夜注意到了系統提示里的"遺漏"二字。這破系統居然會遺漏？還是說……它故意不說？
"小兄弟，你臉色不太好，"大李飛刀從柜臺后面繞出來，拍了拍陳夜的肩膀，力道大得陳夜差點趴下，"是不是沒吃飯？來，我請你吃醉仙雞！我跟你說，這雞是我用三十二種香料腌的，吃完保證你說話利索！"
"我、我說話本來也、也利索……"陳夜試圖辯解。
"結巴還叫利索？"大李飛刀一揮手，一個小二立刻端著一盤金黃油亮的燒雞沖過來，"吃！不要錢！算我請你的！"
陳夜看著那盤雞，又看著大李飛刀。
這人……真的是李尋歡？
那個在原著里咳著血、雕著木偶、把心愛的女人讓給兄弟的李尋歡？那個"小李飛刀，例不虛發"的傳奇？
"你……"陳夜猶豫了一下，"你會飛刀嗎？"
"飛刀？"大李飛刀眼睛一亮，像是聽到了什么開心的事，"會啊！我飛刀可準了！你看——"
他隨手從柜臺下面摸出一把飛刀——那飛刀比原著小李飛刀大三倍，刀身寬厚，像把小型菜刀。
"看刀！"
大李飛刀大喊一聲，飛刀出手。
"篤！"
飛刀釘在了柜臺正上方的房梁上，正中一只正在爬行的蟑螂。
蟑螂被釘死，刀柄還在顫動。
全場安靜了一瞬，然后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好！"
"大老板神刀！"
"例不虛發！"
大李飛刀拱手作揖，笑得見牙不見眼："客氣客氣，小把戲，小把戲！"
陳夜仰頭看著那只被釘死的蟑螂，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想起自己早上打的那幾把飛刀——脫靶、斷繩、扎雞窩。而眼前這個暴發戶，隨手一飛，正中蟑螂。
"你……"陳夜咽了口唾沫，"你怎么做到的？"
"預判！"大李飛刀得意地晃了晃腦袋，"那蟑螂爬了七步，我算準它第八步的位置，提前半息出手。不是刀快，是腦子快！"
"預判……"
陳夜忽然明白了系統提示里的那句話——"預判型，非速度型"。
原著里的小李飛刀，是"快"，快到你看見刀的時候，刀已經在你的喉嚨上了。而眼前這個大李飛刀，是"算"，算出你的下一步，提前把刀放在那里等你撞上來。
這不是飛刀，這是……**操盤？
"小兄弟，"大李飛刀湊過來，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問，"你那個系統，能炒股嗎？"
"……啊？"
"就是……"大李飛刀比劃著，"能知道明天哪只股票漲、哪只跌嗎？能預測行情嗎？"
陳夜："……不能。"
大李飛刀的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又笑起來："那就沒什么用了。不過你這個人挺有意思，以后來醉仙樓喝酒，我請你。"
他說著，"不經意"地摸了摸左手無名指上的那枚金戒指。
陳夜注意到了這個動作——這不是第一次了。從剛才到現在，大李飛刀已經"不經意"地摸了三次那枚戒指。
那枚戒指很舊，款式古樸，和手上另外兩枚嶄新的金戒指格格不入。戒面上刻著一個小小的"李"字，但字跡被磨損得幾乎看不清。
系統沒有提示這枚戒指的信息。
是遺漏，還是……
"小兄弟，你在看什么？"大李飛刀注意到陳夜的視線，迅速把手放下，戒指藏進了袖子里。
"沒、沒什么……"陳夜移開目光。
角落里，一個矮胖老人正在數銅錢。
他坐在最不起眼的一張桌子旁，穿著打補丁的灰布衣裳，看起來像個窮賬房。但他數銅錢的動作很怪——不是一枚一枚地數，是兩枚一起，用手指肚搓，發出"沙沙"的輕響。
陳夜的余光掃過他，系統沒有報警。
但那個老人抬起頭，對著陳夜的方向笑了笑，滿臉堆褶。
"《江湖夜雨錄》……"老人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像蚊子叫，但偏偏能讓陳夜聽見，"好東西應該屬于有錢人。"
陳夜的后背一緊。
他認出了那個聲音——霍休！青衣樓樓主！那個在客棧里出價十萬兩黃金買他系統的矮胖老人！
他怎么在這里？！
陳夜想掃描，但忍住了。傅殘雪的紙條還在懷里——"系統不是你的朋友"。在醉仙樓這種地方掃描霍休，萬一被察覺，后果不堪設想。
霍休數完銅錢，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醉仙樓。從頭到尾，他沒有再看陳夜一眼，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自言自語。
但陳夜知道，那不是自言自語。
那是……預告。
"小兄弟，你認識那個老頭？"大李飛刀的聲音忽然從背后傳來。
"不、不認識……"陳夜搖頭。
"不認識就好，"大李飛刀的笑容淡了一分，"那老頭是京城最大的錢莊老板，表面上窮酸，實際上……"他做了個"有錢"的手勢，"富得流油。而且，他喜歡收藏。"
"收藏？"
"收藏一切他覺得值錢的東西，"大李飛刀重新拿起算盤，"武功秘籍、神兵利器、情報、人……只要他覺得有價值，就會出價。直到你拒絕不了為止。"
陳夜沉默。
他想起霍休說的那句話——"十萬兩黃金，買你的系統"。
如果霍休知道系統在這里，如果他認為系統"值得收藏"……
"小兄弟，別想那么多，"大李飛刀把一盤花生米推到陳夜面前，"吃！在我醉仙樓，只要我在，沒人能動你。"
他說這話時，左手又摸了一下那枚舊金戒指。
這一次，陳夜看清了——戒指內側刻著一行小字，因為太舊太淺，幾乎被磨平，但隱約能辨認出兩個字："詩音"。
詩音？
林詩音？！
陳夜的心臟猛地一跳。
原著里，李尋歡把林詩音讓給了龍嘯云，自己終生未娶，在關外雕了林詩音的木像一輩子。那枚刻著"詩音"的戒指，難道是……
"大、大李老板，"陳夜試探著問，"這戒指……"
大李飛刀的手猛地一縮，戒指徹底藏進了袖子。
"舊東西，不值錢，"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不像那個話癆暴發戶，"戴著玩的。"
他轉過身，背對著陳夜，算盤珠子"噼里啪啦"地響，但節奏亂了。
陳夜沒有再問。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很烈，燒喉嚨，但燒得痛快。
窗外，天色暗了下來。醉仙樓的燈籠一盞盞亮起，紅光映在窗紙上，像血。
"小兄弟，"大李飛刀背對著他，忽然說，"你那個系統，除了不能炒股，還能干什么？"
"能、能掃描……"陳夜頓了頓，"能給提示，但提示都、都是坑。"
"坑？"
"對，坑。它說**，結果命中螞蟻洞。它說咳嗽的酒鬼，結果找到了你。"
大李飛刀轉過身，臉上重新掛滿了笑，仿佛剛才那個摸戒指的沉默瞬間只是錯覺。
"那說明你的系統眼光不錯，"他大笑，"找到我，比找到那個咳嗽的酒鬼強多了！至少我有錢，能請你喝酒！"
陳夜也笑了。
他忽然覺得，這個"被寫歪了"的李尋歡，也許比原著里那個苦情的酒鬼……活得更好。
至少，他還會大笑。
"走了，"陳夜放下酒杯，"明天再來。"
"明天我請你吃醉仙鴨！"大李飛刀在后面喊，"比雞還香！"
陳夜揮揮手，走出了醉仙樓。
夜風一吹，他腦子清醒了幾分。
系統提示：檢測到宿主與"大李飛刀"建立深度接觸。
隱藏提示（字體極小，位于界面左下角）：注意：與大李飛刀的因果綁定已建立。副作用：與大李飛刀的命運開始糾纏，其"原著宿命"將以變異形式轉嫁至宿主。
陳夜瞇起眼睛，湊近界面，好不容易看清了那行螞蟻大小的字。
"因果綁定？命運糾纏？"
他回頭看了一眼醉仙樓。
二樓的窗口，大李飛刀正舉著那枚舊金戒指，對著月光看。戒指上的"詩音"二字在月光下閃了一下，像一聲沒有喊出來的嘆息。
陳夜忽然有種預感——
他找到的不是一個"話癆暴發戶盟友"。
他找到的，是一段被篡改了的、但同樣沉重的……宿命。
而系統，已經把他和這段宿命，綁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