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城門------------------------------------------，塵土卷著熱浪撲在臉上，干得嘴唇開裂。蟬鳴嘶叫得刺耳，像在沒完沒了地催命，碎石子硌得鞋底發疼，每走一步都磨得腳心生疼。，一步一步挪向黑水城。妹妹的小身子輕得嚇人，臉貼在他汗濕的后背，呼吸溫軟又微弱，小手死死攥著他的衣襟，指節都泛了白。他不敢走快，每一步都放得極緩，生怕顛醒懷里的人，后背的汗浸透了短褂，黏在皮膚上，涼得發黏。，墻皮斑駁剝落，露出底下發黑的磚石，像個蹲在地上喘粗氣的巨獸。城門口的天幕**頭曬得發白，人擠人攢動，挑擔的貨郎、趕驢的商戶、挎籃的婦人，鬧哄哄的喧囂里，裹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冷漠。，眼底浮起一絲微弱的期待。，爹生前最鐵的舊友。去年爹走鏢摔斷腿，劉叔揣著雞蛋和銀子守了三天，拍著**吼：“林兄的事就是我的事，日后你家娃有事，盡管來找我，刀山火海我都兜著！”，滾燙得很。，一股混合著汗臭、魚腥、塵土的氣味撲面而來，凄厲的哭嚎就扎進耳朵，刺破了滿街的熱鬧。“別踩我的菜！求求你們 —— 那是我孫兒的藥錢啊！”，枯瘦的手死死拽著竹筐，指節泛青。三個敞胸露懷的餓狼幫混混正抬腳狠踹，光頭漢子一腳踩在老人的手背上，骨頭錯位的悶響伴著老人的慘叫，聽得人頭皮發麻。翠綠的青菜撒了一地，被踩成爛泥，混著塵土，臟得刺眼。，路人側身避讓，腳步匆匆，像躲瘟疫似的離得老遠。有人眼底閃過一絲同情，可腳底下半點沒停，連一句勸的話都不敢說。墻角的枯草被風卷著，蹭過老人的膝蓋，無人問津。，指尖攥緊了腰間的黑木匣。他垂著眼，眼底的微弱期待淡了幾分，被街邊的冷漠磨得只剩麻木的冷。日頭再毒，也曬不暖他心口的涼。，踹翻竹筐，大搖大擺地走了。老菜農趴在爛菜葉子里哭，肩膀抖得像秋風里的枯葉，孤零零的，連個遞水的人都沒有。，眼底最后一絲暖意也散了，沉得像浸了冰的水。他背著妹妹，沿著斑駁的墻根往前走，墻影拉得很長，把他的身影裹得孤零零的。，鉆進一條窄巷。青石板長著濕滑的青苔，屋檐垂著斷了線的蛛絲，風一吹，晃晃悠悠，冷清得很。巷尾的 “劉氏雜貨” 鋪擺著油鹽醬醋，竹匾里曬著干貨，暖融融的煙火氣，在滿巷破敗里顯得格外扎眼。，珠子噼啪響，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看，臉上的笑瞬間僵住，眼神驟變，像見了鬼似的。他猛地躥出來，一把拉住林墨的胳膊，連拖帶拽把他扯到巷口的陰影里，壓低聲音吼：“你怎么敢來這里？！”
林墨被他拽得踉蹌，眼底的涼意又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忐忑的懇求。他張了張嘴，聲音干澀發啞：“劉叔，我家…… 沒了，青城派的人殺了我爹娘，我妹妹病了，我們沒地方去……”
他說的慢，每一個字都帶著顫，眼底藏著最后一絲希冀，死死盯著劉叔的臉，像抓著最后一根浮木。
劉叔卻像被燙到似的甩開他的手，后退兩步，后背撞在斑駁的木門上，眼神躲閃，**手急得滿頭汗：“賢侄，我知道你慘！可我不敢留你啊！青城派放了話，誰敢收留你，就是跟他們作對！我這小鋪子，一家老小都指著它活，我護不住你啊！”
往日拍著**的豪情，半點不剩。
林墨的瞳孔微微收縮，眼底的希冀像被**破的泡泡，瞬間癟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錯愕。他看著劉叔慌亂躲閃的眼神，看著他下意識拉開的距離，看著巷口吹過的枯草卷過腳邊，喉結動了動，一句話堵在嗓子眼，又苦又澀。
“我有銀子，我不白住。” 他摸出懷里的碎銀，攥在手里，銀面冰涼，遞過去時，眼神里還剩最后一絲掙扎。
“不是銀子的事！” 劉叔猛地擺手，臉色發白，又后退了一步，幾乎是躲著他，“你快走吧！再不走，被青城派的人看見，我全家都要倒霉！算劉叔對不住你，你…… 你另尋活路吧！”
話音落，劉叔轉身就往鋪子里沖，哐當一聲，斑駁的木門被死死關上，銅鎖扣咔嗒一響，鎖得嚴實，連一道縫都沒留。
關門的聲響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林墨的心口。
他站在巷口，手里還攥著那幾兩碎銀，陽光從巷口斜照進來，落在他身上，卻冷得刺骨。青苔濕滑，蛛絲輕晃，滿巷的冷清，把他的身影襯得格外單薄。
他緩緩抬起眼，眼底的錯愕、掙扎、懇求，一寸寸褪去。先是涼，再是僵，最后，徹底沉成一片死寂的寒。
那雙眼，原本還帶著少年人的溫軟，帶著對舊友的信任，此刻卻像被巷子里的寒冰凍住，黑沉沉的，沒有半點光亮，沒有半點情緒，只剩刻骨的漠然。
世態炎涼。這四個字，被青石板的青苔、斷落的蛛絲、緊閉的木門，刻得淋漓盡致。
爹用命交的朋友，在災禍面前，輕得不如一張紙。往日的兄弟情分，在生死面前，賤得不如一文錢。
林月輕輕拉了拉他的頭發，小臉蒼白，小聲哽咽：“哥，我們不找他了，我們走……”
妹妹的聲音，拉回了林墨的神。
他回過頭，看向背上蒼白虛弱的妹妹，死寂的眼底，終于泛起一絲極淡的軟，可也僅僅是一瞬，那點軟就被更冷的硬覆蓋。
他沒說話，只是緩緩攥緊手里的碎銀，指尖掐進掌心，疼得清醒。
然后，轉身。
背挺得筆直，沒有回頭，沒有留戀，沒有怨懟。
只是那雙眼睛，徹底變了。再也沒有少年人的輕信，再也沒有對旁人的指望。只剩冷，只剩硬，只剩 —— 求人不如求己的決絕。
巷子里的風卷著枯草，吹起他沾血的衣角。黑水城的人情冷暖，世態炎涼，他算是嘗透了。
從此，這世上，再無人可依。唯有自己，唯有手中刀，唯有心底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