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到我那年，我連臍帶都沒剪斷。
村長問他咋養？
他**腦袋："當豬崽養唄。"
我媽踹了他一腳罵道："你才是豬崽，豬腦殼。"
我爹翻著白眼："隨了根。"
后來這個粗糙的漢子給了我全世界最細膩的親情。
可他們來了。
帶著親子鑒定書，開著百萬豪車，要把我"領"走。
不是認親。
是我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腎衰竭了。
他們要我的腎。
還扇了我爹一巴掌。
那巴掌落下去的時候，我做了個決定。
---
第一章
六月。
青石鎮熱得狗都不出門。
我蹲在小賣部門口，給我爹秦大河的電動三輪換鏈條。
鏈條銹得不行，扳手一擰，碎銹渣往臉上蹦。
"遠子，你歇會兒，我來。"
我爹拖著那條瘸腿，從里屋出來，手里端著一碗綠豆湯。
"你腿還沒好利索，搬什么搬。"
我沒接，繼續擰。
他就蹲在旁邊看著我，綠豆湯擱在地上，也不催。
這人就是這樣。
他嘴上粗，手上糙，指甲縫里永遠嵌著洗不掉的水泥灰。
但他給我做了整整十二年的木雕。
十二生肖，一年刻一個。
用工地上撿回來的邊角料，每天收工后借著燈泡光一刀一刀地刻。
鼠、牛、虎、兔、龍、蛇、馬、羊、猴、雞、狗——
今年是豬。
還差最后一個。
他說刻完十二個，就湊齊了一輩子。
我媽李秀蘭走得早，走的時候我才九歲。
她躺在床上，瘦得只剩骨頭，拉著我爹的手說："大河，遠子就交給你了。"
我爹說："放心。"
就兩個字。
然后他真的用一雙手，把我從九歲拉扯到二十八歲。
他不知道我去當了兵。
不對，他知道我當了兵。
他不知道的是，我退伍之后做了什么。
遠峰資本。
一家控股規模超過四百億的投資集團。
掌門人：秦遠。
就是他面前這個穿著舊T恤、蹲在地上給三輪車換鏈條的兒子。
我從來沒跟他提過。
我回來跟他說，在外面做點小買賣，賺點零花錢。
他信了。
還囑咐我別被人騙。
鏈條換好的時候，一輛黑色奔馳S級駛進了青石鎮。
這種車在這個鎮上出現，跟UFO降落差不多。
車停在小賣部門口。
車門打開。
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下來，手里夾著公文包，皮鞋锃亮，踩在青石板上像是怕臟了底。
他掃了一眼小賣部的門臉，皺了下眉。
又看了看我爹。
"請問，秦大河先生？"
我爹站起來，膝蓋"咔"一聲響。
"我是。你找誰？"
那人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遞過來。
"陸氏集團法務部，我姓方。這份是親子鑒定報告——"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們養的這個孩子，是陸氏集團陸伯庸先生的親生兒子。"
我爹接過文件。
他不識幾個字，舉著那張紙翻來覆去看了半天。
"啥意思？"
方律師推了下眼鏡："意思是——他不是你的孩子。陸董希望他回到親生父親身邊。"
我爹把文件遞給我。
我接過來，掃了一眼。
DNA匹配度99.97%。
陸伯庸。陸氏集團。
我低頭繼續擦手上的機油。
"這位先生——"方律師對我爹說，"陸董非常感謝您二十八年的養育之恩，愿意支付一百萬作為補償。"
一百萬。
他把這三個字說得很輕，像是在施舍。
我爹看看他，又看看我。
"遠子不走。"
方律師笑了一下，那種禮貌但不耐煩的笑。
"秦先生，這不是您能決定的事。陸董的律師團隊——"
"我說了，遠子不走。"
我爹的聲音大了。
他這人就這樣，一急嗓門就炸。
方律師嘴角抽了一下，把公文包合上。
"秦先生，我勸您考慮清楚。陸董給您面子才讓我先來溝通的。"
他上了車。
窗戶搖下來一條縫，飄出一句話：
"一百萬對您這種家庭來說，已經很多了。"
車尾燈消失在鎮口。
我爹愣在原地，手捏著那份文件，指節發白。
"遠子。"
"嗯。"
"他們——他們要把你帶走？"
我把扳手放下，站起來。
"爹，誰也帶不走我。"
他沒說話。
轉身進了里屋。
我聽見他"砰"地一聲把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