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良裙，驚鴻一瞥------------------------------------------“聽說了嗎？三營陸營長帶回來那個新媳婦，是個城里來的高中生呢！嗨，早就看見了！長得跟畫兒里的人一樣，就是太瘦了，風一吹就能倒似的。城里人就是金貴，你看見沒，她這兩天托人從縣里郵回來一個大包裹，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是啥好東西。”，幾個穿著打補丁的舊衣服、正在搓洗衣物的軍嫂，壓低了聲音，交換著最新的八卦。，不約而同地瞟向院子最角落的那間土坯房。。，她幾乎沒怎么出過門，徹底顛覆了家屬院女人們對“新媳婦”的認知。，急著四處串門，拉關系，打聽東家長西家短。。，這個嬌滴滴的城里姑娘，面對這么艱苦的環境，肯定天天以淚洗面。，推開門，看到的都是一個井井有條的“家”。，東西擺放得整整齊齊。，露出了原本的草**。。，都被她用和好的黃泥糊上了，不再漏水。
而她自己，也總是干干凈凈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除了臉色依舊蒼白，看不出半分狼狽。
最讓陸振國無法忍受的，是那條被她用石灰在炕中間畫出來的，刺眼的三八線。
那個女人，真的就睡在線的那一頭，規規矩矩，離他遠遠的，像防賊一樣防著他。
這讓陸振國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憋屈。
這是他的家，他的炕！
結果倒好，他反倒像個借住的客人。
今天，這份憋屈又增加了一分。
“林晚意！郵局給你送包裹來了！”
一個半大孩子扯著嗓子在院子里喊。
那扇緊閉的木門終于開了。
林晚意從屋里走出來，接過一個用牛皮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包裹，道了聲謝，又轉身回了屋。
整個過程，她沒有和院子里任何一個投來好奇目光的軍嫂打招呼。
“看見沒，就是那股清高勁兒，看不起咱們這些泥腿子呢。”一個軍嫂撇著嘴說。
“行了，少說兩句吧。”另一個年長些的勸道，“人家是陸營長的媳婦，跟咱們不一樣。”
屋子里，林晚意小心翼翼地拆開包裹。
里面是她托人從縣城供銷社買來的東西。
幾尺白底藍花的“的確良”布料，一包縫衣針，幾卷棉線，還有一把嶄新的裁縫剪刀。
這些，就花掉了她近半個月的布票和一小半津貼。
但林晚意覺得值。
在這個時代，一個人的穿著，就是她的臉面和階層。
她不能再穿著那身洗得發白、打了補丁的舊衣服。
她需要一件體面的衣服，來宣告她的新身份。
她將布料在水里浸泡、晾干，然后鋪在擦拭干凈的矮桌上。
沒有縫紉機，她就用手縫。
沒有尺子，她就用繩子量了尺寸，再在地上做好標記。
沒有設計圖，她就憑著自己前世在美院學到的知識，在腦海里構思。
她要做一件這個時代最大膽、也最漂亮的裙子。
接下來的兩天，陸振國每次回來，都能看到林晚意坐在炕上，借著從屋頂縫隙漏下的天光，一針一線地縫制著什么。
她低著頭，神情專注，陽光照在她長長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安靜的陰影。
那一瞬間，屋子里的破敗和簡陋似乎都消失了。
這個女人身上，有一種能讓周圍一切都靜下來的魔力。
又過了兩天。
這天下午，天氣格外燥熱。
陸振國剛帶隊完成了一場五公里武裝越野，渾身被汗水浸透。
他嫌熱，回到家屬院，干脆脫掉了上衣，露出古銅色、結實精壯的上半身。
流暢的肌肉線條隨著他的動作起伏，充滿了力量感。
他從倉庫里拖出一臺出了故障的柴油機，準備在院子里把它修好。
幾個家屬院的小媳婦，假裝在院子里擇菜，眼睛卻像長了鉤子一樣，偷偷往他身上瞟。
陸振國對這些目光早就習以為常，視若無睹。
他擰開一顆螺絲，拿起扳手，正準備用力。
“吱呀——”
他家那扇破木門，又響了。
陸振國下意識地抬起頭。
然后，他的動作，連同他的呼吸，都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林晚意從屋里走了出來。
她身上穿著一件嶄新的連衣裙。
白底，綴著細碎的藍色小花，像夏日晴空中最干凈的云。
裙子的樣式是她自己改過的。
小巧的翻領，恰到好處地露出她一小段潔白纖細的脖頸。
短袖的設計，讓她兩條蓮藕般的手臂完全暴露在空氣中。
最要命的，是腰身。
裙子的腰部被收得極緊，完美地勾勒出她不盈一握的纖腰。腰線下，裙擺自然散開，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搖曳，像一朵盛開的牽牛花。
***代的女性，穿的都是寬大臃腫的工裝，哪里見過這種能把女人身體曲線展現得淋漓盡致的衣服！
這哪里是衣服？
這簡直就是……傷風敗俗！
陸振國的腦子里，第一時間冒出了這個詞。
可他的眼睛，卻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樣，怎么也挪不開。
陽光下，她的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細膩得仿佛能透出光來。
那截細腰，他一只手……恐怕就能握住。
一股燥熱，比頭頂的烈日更猛烈，猛地從他小腹竄起，直沖天靈蓋。
“咳。”
陸振國感覺喉嚨一陣干渴，他滾動了一下喉結，發出一個艱澀的音節。
“穿的這是什么花里胡哨的東西！”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語氣里充滿了鄙夷和訓斥。
“把錢就糟蹋在這種不正經的衣服上，不知所謂！”
林晚意正端著一盆剛洗好的衣物，準備去晾曬。
聽到他的話，她停下腳步，轉過頭，一雙水靈靈的眼睛帶著幾分無辜地看著他。
“不好看嗎？”她問。
她微微歪著頭，陽光灑在她臉上，讓她整個人看起來都在發光。
“難看死了！”
陸振國幾乎是吼出來的。
他手里的扳手被他捏得咯吱作響，仿佛下一秒就要變形。
他不敢再看她，猛地低下頭，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那臺冰冷的機器上。
他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想，那裙擺下的雙腿，會是怎樣的光景。
“哦。”
林晚意應了一聲，語氣里聽不出什么情緒。
她轉過身，繼續往晾衣繩走去。
陸振國用眼角的余光，死死地盯著她的背影。
她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
“砰！”
一聲巨響。
“操！”
陸振國猛地甩開手，一聲吃痛的咒罵脫口而出。
他因為分神，手里的扳手脫了手，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大拇指上。
十指連心，一陣鉆心的疼傳來。
可他心里的火，卻比手上的疼更盛。
該死的！
都是這個女人害的！
他猛地站起身，看也不看林晚意一眼，黑著臉，大步流星地沖回了自己的屋子。
“砰！”
那扇可憐的木門，被他用力地甩上，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巨響。
院子里，林晚意掛好最后一件衣服，轉過身。
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幾不可察的，狡黠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