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我從窗下硯臺底摸出銅鑰匙。
姜明棠看了一眼，沒問我為什么知道鑰匙在哪兒。
她只是替我把門閂插上。
樟木箱打開時，舊紅紙的味道先涌出來。
我翻到最底下，抽出自己的婚書副本。
紅紙折痕很深，邊角被蟲蛀過一個**。
上面寫著，三月初九，謝姜兩府議親，謝承澤親書名諱。
姜明棠從袖中拿出半張信紙。
“這是他給我的。”
那紙只有半幅，像是被人匆忙撕過。
我接過來看。
三月十二。
只隔三日。
信上寫著：姑娘歸府后，婚約自當歸正。
落款也是謝承澤。
我把“歸正”兩個字看了兩遍，指甲摳進紅紙折痕里。
這些年我頂著未婚妻的名分，只是替他占住姜府這本賬。
姜明棠看著我。
“你早知道？”
“我只知道謝家最近用錢急。”
我把賬冊翻到后半本，指給她看。
“正月，謝府支走東市綢鋪三十兩。”
“二月，支走南街脂粉鋪二十兩。”
“上月初七，又支銀五十兩，寫的是婚儀添置。”
每念一筆，姜明棠就把一張紙壓到桌上。
她沒勸我別難過，也沒說她會替我出氣。
她只問：“這些鋪子是誰的？”
“是我嫁妝單上的。”
她把半張私信壓到婚書旁。
“所以他一邊拿你的嫁妝，一邊給我寫信。”
我點頭。
“還讓我先穩住認親宴。”
姜明棠把婚書和私信并在一起，對齊兩個“承”字。
兩個“承”字的豎鉤，都往右偏。
她用指甲點了點那處偏鉤。
“字一樣。”
她把紙推給我。
“你會看賬，我會認人。”
我把支銀賬又翻了一頁，門板被叩了兩下。
小丫鬟春杏貼著門縫喊：“姑娘，謝家的媒人到了。”
姜明棠沒開門。
“幾個人？”
“兩個媒婆，一個管事，還捧著紅紙。”
謝家來得太快，像是早就算準了今日要改口。
姜明棠問我：“你怕不怕？”
“怕。”
我把賬冊合上。
“但我更怕讓他們把這賬做平。”
姜明棠伸手，替我把散開的賬頁理齊。
我把婚書、私信、支銀賬分成三疊。
“你問他到底許了誰。”
我把最厚那疊賬冊抱起來。
“我問他憑什么花我的錢。”
姜明棠笑了一下。
“妹妹，先別感動。”
她抽出那半張私信，夾進我的婚書里。
“先算賬。”
門閂剛拔開，謝家的紅紙就先遞了進來。
媒婆站在廊下，臉上的粉卡在笑紋里。
“謝家說了，愿給兩位姑娘一個體面。”
3
我和姜明棠回到前廳時，謝承澤已經到了。
他穿著新裁的月白長衫，袖口熨得筆直。
給姜父行禮時，他腰彎得恰到好處，像真是來賀認親的。
媒婆捧著紅紙站在他身后，紅紙角上蹭著她臉上的脂粉。
謝承澤抬頭時，視線越過我，落在姜明棠身上。
“明棠姑娘歸家，是姜謝兩府的大喜。”
他說完，才像剛瞧見我似的，溫和一笑。
“知微妹妹也在。”
這一聲“妹妹”，把我從未婚妻降成了旁人。
若是從前，我大約會忍。
那日我手里抱著三疊紙，倒覺得他這稱呼來得正好。
姜明棠沒有接他的寒暄。
她把玉佩往桌上一放。
“這塊玉佩，是你給她的？”
謝承澤拇指抹過袖口，沒立刻接話。
“年少時玩笑，姑娘何必當真？”
姜明棠轉頭看我。
“婚書。”
我把第一疊紅紙推到桌面上。
“這也是玩笑？”
姜母攥住帕子：“知微，別讓外人看笑話。”
我把婚書翻開，露出謝承澤親筆名諱。
“母親，外人已經帶著紅紙進門了。”
媒婆干笑兩聲，伸手想把紅紙往袖里收。
姜明棠按住她的手腕。
“別收，正好一并看。”
我從婚書夾層里抽出兩張庚帖。
一張是我的。
一張是姜明棠的。
前者寫三月初九，后者寫三月十二。
只差三日。
我把兩張庚帖推到媒婆面前。
“勞煩您念。”
媒婆把紅紙抱緊，目光往謝承澤袖口那邊飄。
姜明棠把茶盞往旁邊一推，盞底蹭過桌面，留下一道水痕。
“你替謝家送紅紙，就該認得謝家的印。”
媒婆這才低頭。
她先看我的庚帖，又看姜明棠那張。
兩張紅紙右下角，都蓋著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