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駱崢。
說是遇到，不太準確。
他是自己找上門的。
一個穿黑色襯衫的男人，站在我們那間破出租屋的門口，看著門上歪歪扭扭的“衡元生物”四個字。
“你們是做合成生物的？”
“你是誰？”
“駱崢。投資人?！?br>他遞了張名片過來。
上面寫著：岑木資本，創始合伙人。
“我看了你發在預印本上的那篇論文。”他說。
我一愣。
那篇論文是我離開博瑞后寫的，用的是自己的底盤菌株數據，投了一個不太知名的預印本平臺。
沒幾個人看到。
“你的技術路線比博瑞的領先至少兩代。”駱崢說，“我想投你?！?br>“你確定？”
“我不投計劃。”他看著我，“我投人?！?br>一個月后，岑木資本的五百萬天使輪到賬。
衡元生物，正式運轉。

下午兩點整。
衡元生物專場展示開始。
我沒有出面。
臺上站的是沈鹿。
她雖然穿著隨便，但往***一站，氣場穩得很。
“各位好，我是衡元生物聯合創始人沈鹿，今天由我來展示我們的核心技術平臺。”
全場坐得滿滿當當。
程越在第二排，方筠緊挨著他。
后面幾排坐滿了投資人、企業高管和媒體記者。
沈鹿點開第一頁PPT。
一張技術路線圖鋪滿了大屏幕。
前排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這是我們的多元醇合成平臺，基于自主研發的底盤菌株HY-07，可以實現十七種高價值化合物的定向合成，轉化效率是目前行業均值的四倍以上?！?br>臺下開始竊竊私語。
“四倍？”
“她說的是真的？”
“如果數據靠得住，這個平臺的商業價值……”
沈鹿沒停。
“目前已有六條產線投產，去年全年營收八點三億元，今年上半年營收二十二億元?！?br>她的聲音很平淡，但每一個數字都在全場砸出響聲。
程越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
方筠拿著手機的手懸在半空。
沈鹿繼續。
“我們的核心競爭力在于底盤菌株HY-07。這株菌經過七代定向進化，具備行業內獨一無二的代謝通量優勢?！?br>她點開下一頁。
一張詳細的菌株進化樹出現在屏幕上。
第二排的程越身體前傾。
他的臉白了。
因為那張進化樹的起始節點，和他當年從博瑞偷走的那份數據的底層邏輯是一樣的。
但更先進。
遠遠比他手上的東西更先進。
一個坐在第三排的灰發男人站了起來。
“請問沈女士——”
全場安靜下來。
說話的是宏遠資本的董事長魏哲平，合成生物賽道最大的投資人之一。
“你們這條技術路線，和三年前博瑞生物曾經披露過的一項未公開技術方案非常相似，但明顯更先進。請問你們的核心技術人員是誰？”
全場的目光齊刷刷投向臺上。
沈鹿笑了笑。
“魏總好眼力。核心技術人員的身份暫時保密，今晚的頒獎典禮上，我們創始人會親自出席。”
她沒有正面回答。
但這個回避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散場后走廊里炸了鍋。
“衡元的技術和博瑞的有淵源？”
“不是淵源，是碾壓。博瑞那套東西在衡元面前就是上一代產品。”
“關鍵是創始人到底是誰??？沈鹿說今晚才出現……”
我站在走廊盡頭，背對著人群，聽著這些議論。
駱崢不知道什么時候又站到了我旁邊。
“程越的臉色很好看?！?br>“你盯著他臉看了？”
“順便?！?br>我沒忍住，笑了一下。

散場后，程越沒走。
他堵住了沈鹿。
“沈鹿?！?br>沈鹿回頭看他。
“程總，有事？”
“你以前是博瑞的人?！?br>“是啊，待過半年，后來辭職了?！?br>“你和季衡是同事?！?br>沈鹿歪頭看著他。
“程總想說什么就直說?！?br>程越壓低聲音。
“衡元生物的技術路線，用的是不是博瑞的東西？”
沈鹿笑了。
那個笑容里面有一種很冷的東西。
“程總，你心虛什么？”
程越愣住了。
“你用博瑞的名義質問我，那我問你——博瑞的核心專利，當初是怎么來的？你自己心里沒數？”
程越的表情變了。
“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鄙蚵罐D身就走，“今晚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