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氣------------------------------------------,陳默就醒了。,是身體里那股涼意把他叫醒的。凌晨四點半,窗外天還黑著,城市的聲音還沒開始沸騰,只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垃圾車的轟鳴。他躺在床上,手放在小腹上,能清晰感覺到丹田里的溫熱。但溫熱之中,那絲涼意還在。像一根細細的絲線,飄在溫水里,不沉不散。從昨晚站樁時出現,到現在都沒消失。,心里有點發毛。不是吧,就去了一趟美容院,還帶了個“紀念品”回來?這玩意兒會不會賴著不走了?,涼意沒有變淡的意思。反而在安靜的環境里感覺更清晰了。像一根冰涼的絲線,從丹田出發,沿著任脈往上走,到胸口,到喉嚨,然后,停在那里,不上不下。他能感覺到它的存在,但不知道它想干什么。“不行,得想辦法。”,拿起《民間內養術》,翻到“采氣法”那一頁。昨晚本來打算今天早上試的,現在更得試了。既然濁氣能沾在身上,那清氣應該也能“采”進來。用清氣把涼意沖掉,或者至少把它壓下去。這是他能想到的最直接的邏輯。。爺爺在書上寫得很簡單:“清晨日出之時,面東而立。雙腳開立與肩同寬,雙手自然下垂,全身放松。閉目,觀想天地之間清氣彌漫,如白霧,如流水。吸氣時,觀想清氣自頭頂百會穴而入,沿任脈下行至丹田。呼氣時,觀想體內濁氣自腳底涌泉穴而出,沒入地下。如此往復,以清換濁。”:“初學者不必強求觀想清晰,但有意向即可。日久功深,自然能‘看’到清氣流轉。不可心急,急則氣滯。”,五點出頭。東邊的天空剛開始泛白,從窗戶看出去,城市的輪廓還籠罩在一層灰藍色的薄霧里。他把窗戶推開一條縫,五點的空氣涼絲絲的,帶著清晨特有的**和泥土味,跟白天被汽車尾氣反復烘烤過的味道完全不一樣。,站好姿勢。雙腳與肩同寬,膝蓋微松,重心下沉。雙手自然垂在身體兩側,肩膀放松,頭正頸直。他閉上眼睛,開始腹式呼吸。吸氣四秒,憋七秒,呼氣八秒。做了三輪,身體進入站樁時的那種松而不懈的狀態。丹田開始發熱。那絲涼意還在,但在溫熱的包裹下,沒那么突兀了。“觀想天地之間清氣彌漫……”他在心里默念。。一閉上眼睛,腦子里全是亂七八糟的東西,美容院那股涼意到底從哪來的、李姐的三千塊該不該收、**那小子是不是又在健身房撩***、昨天中午的外賣為什么那么咸。雜念像彈幕一樣刷屏,根本靜不下來。他想起爺爺書里寫的:“初學者最大的困難是雜念。不必與之對抗,雜念來了,知道它來了,放它走。像看天上的云,飄過來,飄過去,你只是看著,不追它,也不趕它。”。雜念來了:“**說明天請我吃飯”——知道,放走。“那三千塊要不要存起來”——知道,放走。“那股涼意到底什么情況”——知道,放走。。也許是十分鐘,也許是二十分鐘。雜念變少了,像一鍋沸騰的水慢慢降溫,水面平靜下來。他保持呼吸,吸氣,憋氣,呼氣。
然后,他感覺到了。
不是觀想出來的,是感覺到的。東方的天空開始變亮,不是用眼睛看到的,他閉著眼,是一種氣場層面的“亮”。就像閉著眼睛對著太陽,眼皮能感受到光線變強一樣。但這不是眼皮感受到的光,是全身感受到的。清晨的空氣中,有什么東西在蘇醒。很淡,像水面上的漣漪。
他試著按書上說的,吸氣時觀想那股“清氣”從頭頂進入。不是真的“看”到白光從百會穴灌進來,那是玄幻小說。他的感覺更接近:頭頂的皮膚微微發麻,然后那股麻感沿著后腦勺往下走,經過后頸、后背,匯入脊柱,再順著任脈往前,經過胸口,落入丹田。像一陣很輕很輕的風,從頭頂吹進來,沿著身體的中軸線往下走。
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尊嘟假嘟?這也行?
清氣入體的感覺和站樁的氣感完全不一樣。站樁的氣感是溫熱的,從里往外走。清氣的涼是那種干凈透明的涼,像山泉水。兩種涼完全不一樣。一個讓人覺得清爽,一個讓人覺得陰冷。
他繼續呼吸。吸氣,清氣從百會入。呼氣,觀想濁氣從腳底涌泉出。剛開始“濁氣排出”的感覺不明顯,做了十幾輪之后,腳底開始發熱。涌泉穴的位置微微跳動,像有什么東西從腳心往外冒。不是真的有什么氣體排出去,是一種“通了”的感覺,像堵了很久的下水道突然被沖開了一個小口。
最神奇的是丹田里的那股涼意。清氣進來之后,它開始動了。不是往外走,是往里收。像一根冰絲被溫水包裹著,慢慢融化。不是消失了,是融進了丹田的溫熱里。涼意還是涼意,但不再刺人了,變得溫馴了,像被馴服的寵物,乖乖待在丹田里不動了。
采氣結束的時候,他緩緩睜開眼睛。東方的天空已經亮了,橘紅色的霞光鋪在天邊,云層被染成深深淺淺的橙色和粉色。城市的聲響開始蘇醒,樓下早點攤出攤的聲音,遠處公交車的剎車聲,麻雀在電線桿上吵架。
他活動了一下身體。整個人透亮。不是站樁之后那種“氣血通暢”的感覺,是更輕盈的感覺,像身體被從里到外洗了一遍。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掌心的氣色,比以前更潤了。之前是“有光”,現在是“光里透著清爽”。
他心想:這采氣法,效果比站樁還猛。站樁是激活自身的氣,采氣是直接從外面“充電”。一個是內循環,一個是外接入。兩套系統并行,直接起飛。
手機響了。方晴發來的消息。
“陳默,你那個呼吸法,真的有用。我連做了三天,昨晚十一點就睡著了,一覺到天亮。我半年沒睡過這么好的覺了!!!”后面跟著三個哭泣的表情和三個大拇指。
“有用就好,繼續堅持。”他回道。
“對了,茶水間那個冰箱,你是不是動了什么手腳?我今天早上去接水,感覺茶水間沒那么陰了。說不上來,就是舒服多了。”
陳默笑了笑,打字:“給冰箱做了個SPA。”
“???什么鬼。算了不問了,反正謝謝你。周總監說讓我觀察幾天,如果睡眠持續改善,就請你吃飯。”
“那你準備好錢包吧。”
他放下手機,心情莫名的好。一周前他還在為487塊的存款失眠,現在……他看了看桌上那三千塊紅包,存款翻了好幾倍。不是,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幫到了人。方晴的睡眠、**的破財、李姐的美容院。每一次他用自己的能力幫到別人,那種滿足感比站樁出氣感還實在。
站樁、內觀、采氣。三樣東西加起來,每天大概花一個小時。他想起爺爺在書里寫的那句話:“不難。”確實不難。難的是相信它不難。
他決定把早上的采氣加入日常。站樁+采氣,早晚各一次。晚上站樁練內氣,早上采氣引外氣,內外兼修。這節奏,穩了。
三天后,李姐發來消息。
“陳老師!!!影子沒了!!!”后面跟著一長串感嘆號,和三個雙手合十的表情。
“三天都沒拍到?”
“沒有!第一天晚上我還特意盯著監控看了一個小時,什么都沒有!第二天也沒有!昨天晚上也沒有!我老公今天終于肯讓我一個人關店了!”李姐的激動從屏幕里溢出來,“陳老師您太神了!我給您介紹客戶!我有個姐妹開茶樓的,最近也說店里不太平……”
“李姐,您先別急。”陳默趕緊打斷,“您那棟樓底下,可能還有東西。”
屏幕那頭安靜了好一會兒。正在輸入……停了。正在輸入……又停了。
“什么意思?”李姐的消息變得小心翼翼,每個字都透著緊張。
“您美容院的影子,是因為后堂濁氣淤積,我已經處理了。但我那天感知到,濁氣的源頭不完全是那個角落。有一股很淡的陰涼氣,是從樓下滲上來的。”他盡量說得不那么嚇人,“您那棟樓,一樓是房產中介,二樓是什么?”
“二樓是家網吧。開了好多年了,我從來沒進去過。”
網吧。常年不見光,電腦密集,人員雜亂,氣場本就偏陰。如果二樓是網吧,那濁氣的源頭很可能在那兒。“李姐,我現在水平還不夠,看不清樓下的情況。等我能力再強一些,我再幫您看看。這段時間您正常營業,后堂保持通風,燈別關。如果有什么新情況,隨時聯系我。”
“好……好的。陳老師您可一定要再來啊。”
“會的。”
放下手機,陳默沉默了一會兒。那股涼意,現在還在他的丹田里。不是消失了,是被清氣“馴化”了,乖乖待著不動。它就像一個探測器,如果哪天靠近那個源頭,它應該會有反應。他需要提升氣感。不只是能感知到濁氣,還要能分辨不同性質的氣,能追溯氣的源頭,能判斷氣的走向。《觀氣訣》的后半部分,他還沒看完。
他拿出那本《觀氣要訣》,翻到后半部分。之前他只看前面的基礎,面部氣色、氣感入門。后半部分的標題讓他心跳漏了一拍:
“氣脈溯源法。”
下面一行小字:“氣有來處,亦有去處。循氣而溯,可知其源。此是觀氣中乘之法。”
中乘之法。爺爺把觀氣分成三個階段:下乘觀人氣色,中乘溯源辨氣,上乘,他翻了翻,上乘的部分被撕掉了。不是撕得整齊的那種,是被人用力扯掉的,紙茬子還留在裝訂線里。誰撕的?爺爺?還是別人?為什么撕?
他正想著,手機又震了。不是李姐,是一個陌生號碼。接起來,對面是個男聲,低沉,帶著點南方口音的尾音,說話慢條斯理的,像每個字都在嘴里掂過才放出來。
“請問是陳默先生嗎?”
“我是。您哪位?”
“我姓林。開舊書店的。你手里那幾本書,是我幫你爺爺裝訂的。”聲音頓了頓,“你爺爺托我,等你‘入門’之后,把剩下的東西交給你。”
陳默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了。他下意識看了一眼桌上那三本舊書,書脊上的裝訂線,確實是被重新縫過的,針腳細密整齊,和爺爺自己縫的那個歪歪扭扭的布包完全不是一個水平。
“你怎么知道我入門了?”他問。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像老貓打了個呼嚕。
“你采到清氣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電話掛斷了。
陳默拿著手機,愣在原地。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那三本書上。裝訂線在光線里泛著淡淡的金色。他拿起《觀氣要訣》,翻開后面被撕掉的那幾頁。紙茬子參差不齊,斷口發黃。他摸了摸斷口,然后注意到,被撕掉的不是全部。最后一頁還在,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爺爺的筆跡,寫得比任何一頁都重,紙都被筆尖壓出了凹痕:
“默兒,上乘之法,不在紙上。入門之后,自有人傳。”
命運的齒輪,又轉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