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著佛珠，珠子被她撥得亂響。
公爹被人扶進門，聽見命案兩個字，臉上的怒氣硬生生壓回去。
“盧先生，話不能亂說。沈家女兒從小體弱，京中也有人知道。”
盧大夫把我的眼皮翻開看了看。
“體弱不假，中毒也不假?！?br>裴硯手背上的筋繃出來。
“什么毒？”
“沉眠散。分量不算重，可少夫人本就虧空，碰上大喜大驚，傷了肺腑。若再晚半個時辰，怕是救不回?！?br>婆母當場拍桌。
“胡說！誰敢在裴家喜酒里下毒？”
喜婆嚇得又磕頭。
“合巹酒是柳姑娘送來的，說是老夫人吩咐，要用她家祖傳的百年桂花釀，寓意夫妻長久?！?br>婆母臉色變了。
裴硯猛地轉身。
“誰讓你提她？”
喜婆哭出來。
“奴婢只是照實說?！?br>我在床上安靜躺著，聽著這把火燒到柳明珠身上。
上一世，她躲在山野院子里，喝著我藥鋪送去的參湯養胎。
這一世，她送來的酒，先替我開了局。
公爹壓著火氣問：“人能不能醒？”
盧大夫收回手。
“能醒是命，醒不了也是命。先灌護心湯，再看今夜?！?br>婆母不肯。
“前院還有客，不能讓人知道新婦中毒。”
喜婆抹著眼淚說：“沈家送親的嬤嬤還在偏廳。”
婆母罵道：“一個庶女，沈家還能為她翻天？”
門外傳來拐杖點地的聲音。
我的乳母秦嬤嬤站在門口，一字一句問。
“裴夫人說，誰是一個庶女？”
她身后跟著兩個沈家護衛。
護衛手里提著喜堂上還沒拆的嫁妝冊。
裴硯看見那本冊子，臉上終于露出真慌。
秦嬤嬤從小看著我長大，脾氣硬得像曬干的藥根。
她進門沒有行禮，先撲到床邊看我。
我的手被她握住時，她只頓了一下。
她知道龜息丸。
母親當年病重，把這藥方和一只銀針匣都交給她，說沈家后宅吃人，女兒若有一天被逼到死路，也許能用上。
秦嬤嬤沒有拆穿我。
她轉身看向裴硯。
“姑爺，小姐出嫁前還好好的，進你裴家不到一個時辰就成這樣，你給沈家一句明白話?！?br>婆母立刻擺出長輩架子。
“親家嬤嬤，洞房里的事，也輪得到你一個下人問？”
秦嬤嬤把嫁妝冊往桌上一拍。
“奴婢是下人，可這冊子上三十六抬嫁妝，有二十四抬是我家夫人留給小姐的。小姐活著，歸小姐用。小姐若沒了，按夫人遺囑，原樣抬回沈家祠堂，誰也別想動?！?br>婆母臉上的肉抽了抽。
裴家現在最缺的就是銀子。
他們娶我，圖的從來不是我的人。
公爹咳了一聲。
“秦嬤嬤，話說重了。我們自然會救照棠?！?br>秦嬤嬤看向盧大夫。
“先生，勞您寫一張脈案。毒名，癥狀，所食之物，寫清楚?！?br>盧大夫提筆。
婆母上前攔。
“不可！今日賓客滿堂，傳出去裴家還怎么做人？”
秦嬤嬤的聲音比她更穩。
“小姐命都要沒了，裴家的臉還留著做什么？”
裴硯忽然開口。
“寫?！?br>婆母不敢信。
“硯兒！”
裴硯盯著那只酒壺。
“先寫成誤服舊藥。等照棠醒來，我親自去沈家賠罪?！?br>秦嬤嬤笑了一下。
“姑爺讀書讀糊涂了？毒是毒，舊藥是舊藥，兩個字差著一條人命。”
裴硯的臉沉下來。
“秦嬤嬤，沈家庶女嫁入裴家，便是裴家的人。你一再逼迫，是想壞兩家親事？”
秦嬤嬤從袖中拿出一封封好的信。
“小姐出門前，老太爺讓奴婢帶話。若小姐在裴家受半分委屈，沈家不求和氣，只求公道?！?br>公爹臉色變得難看。
沈家老太爺是退下來的太醫令，門生還在太醫院。
我雖是庶出，母親早逝，可外祖一脈留下的藥方和沈家醫名還在。
上一世，我一心守著裴家，沒敢讓秦嬤嬤為我出頭。
這一世，我連眼睛都不睜。
前院忽然傳來喧鬧。
有賓客要鬧洞房，被裴家小廝攔住。
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最響。
“新郎官藏什么呢？探花郎洞房花燭，總不能連杯喜酒都舍不得讓兄弟看?！?br>是陳世安。
裴硯的同窗，出了名嘴碎。
裴硯最怕這種人看見不該看的。
他剛要出去，秦嬤嬤已經對沈家護衛使了眼色。
門被打開。
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