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混著藥味撲出去。
陳世安站在廊下，看見床上昏死的新娘，又看見盧大夫手里的脈案，酒意瞬間醒了。
“裴兄，你這洞房里，怎么像公堂？”
陳世安這一嗓子，把半個前院的人都招來了。
裴硯的手按在門框上，硬是沒能把門重新關上。
幾位同科進士站在廊下，臉色一個比一個尷尬。
有人想走。
秦嬤嬤直接開口。
“諸位大人既然來了，勞煩做個見證。我家小姐新婚夜喝了合巹酒，**昏迷。盧先生診出沉眠散，酒壺還在屋內。”
婆母氣得聲音發抖。
“你敢在裴家門內攀咬主人！”
陳世安看熱鬧不嫌事大，探頭問：“沉眠散？那不是讓人睡死過去的藥嗎？裴兄，你新婚夜給夫人喝這個做什么？”
裴硯咬牙。
“不是我。”
“那是誰？”
沒人答。
喜婆跪在地上，肩膀抖得厲害。
秦嬤嬤問她。
“酒是誰送來的？”
喜婆看一眼裴硯，又看一眼婆母。
婆母厲聲道：“你想好了再說！”
陳世安立刻接話。
“裴夫人這話聽著，像是要教證人。”
廊下有人憋不住笑，又趕緊忍住。
喜婆閉上眼。
“是柳明珠柳姑娘。她說夫人吩咐，新娘體弱，合巹酒里添了安神的東西，洞房后好睡。”
裴硯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盞砸在地上。
“放肆！明珠與你無冤無仇，怎會害照棠？”
我躺在床上，心里沒有一點意外。
上一世，柳明珠最會裝無辜。
她送來的每一碗湯，每一匹布，都帶著裴家人心照不宣的偏愛。
這一次，我讓她的名字先落在眾人耳朵里。
秦嬤嬤問：“柳姑娘是什么人？為何能往新房送合巹酒？”
陳世安立刻看裴硯。
“對啊，裴兄，新嫂嫂進門，別的姑娘送酒，這禮數新鮮。”
婆母急了。
“明珠是我遠房侄女，自小與硯兒兄妹相稱。她好心備酒，有什么奇怪？”
秦嬤嬤不放過她。
“好心備酒，備出一味毒？”
公爹終于發怒。
“夠了！先救人，旁的明日再查。”
盧大夫把脈案吹干。
“老夫已經開方。若要查酒，可送去太醫院，也可請官府仵作。”
裴硯看向他。
“盧先生，今日只是家事。”
盧大夫把藥箱合上。
“人命不是家事。”
陳世安拍了下扇子。
“裴兄，這話我聽著有道理。你才中探花，前程要緊，別被一個酒壺毀了名聲。查清楚，才顯得你清白。”
裴硯不能再攔。
眾目睽睽下，他若攔，就是心虛。
婆母被丫鬟扶著坐下，嘴里念著家門不幸。
我聽見她壓低聲音問裴硯。
“明珠那邊怎么辦？”
裴硯沒有答。
他在想怎么保柳明珠。
我也在等。
等他保。
他保得越急，后頭摔得越疼。
天沒亮，裴家新婦中毒的事已經傳遍半條長寧街。
裴硯派出去壓消息的小廝回來時，衣擺上都是泥。
“少爺，陳公子說漏嘴了。外頭都在傳，柳姑娘給新房送毒酒。”
裴硯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廢物！”
我躺在屏風后，聽著這一聲脆響，險些笑出聲。
秦嬤嬤守在床邊，拿帕子替我擦唇角。
她俯身時，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說：“小姐，沈家護衛已經按您從前交代的，把后門馬車備好了。”
我睫毛動了動。
她懂了。
龜息丸只能撐到午時。
要假死，就得讓所有人親眼看見我斷氣。
婆母一夜沒睡，眼底發青，開口仍舊刻薄。
“沈照棠若真死了，喪事不能大辦。新婚夜暴斃，傳出去裴家祖墳都蒙羞。”
秦嬤嬤把藥碗往桌上一放。
“小姐若死，裴家先準備報官。”
婆母砰地拍桌。
“你還敢報官？她自己身子差，關裴家何事？”
秦嬤嬤指著酒壺。
“毒酒在這兒。”
裴硯走進來，換了一身素色長衫。
他一夜之間憔悴許多，腕上的傷包著白布。
若是不知道他上一世的嘴臉，我幾乎會信他在擔憂。
他對秦嬤嬤拱手。
“我已經讓人去請明珠，她若真在酒中動手，我絕不偏袒。”
秦嬤嬤問：“她若說是你讓她送的呢？”
裴硯臉色發青。
“我與她清清白白。”
門口傳來女子哭聲。
“硯哥哥。”
柳明珠被丫鬟扶進來，穿一身淺杏色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