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聲打電話，聲音穿過半開的廚房門傳進來："孫院長，對對對，又有一個，五歲，女孩。對，就是我哥家的。沒問題，**同意了，學費也說了她自己出。"
她壓低了一點聲音，但還是被我聽見了最后一句："那介紹費什么時候到賬啊？上次那個拖了半個月呢。"
我從碗柜里拿出一個干凈的小碗，舀了一勺布丁，端回餐廳。
知知接過碗，軟軟地說了一聲謝謝媽媽。
我摸了摸她的頭。
手沒有抖。
三天后，陸雅琳開車帶著全家去"參觀"明德女子書院。
書院在城郊的一片山坳里，進去要走二十分鐘的土路。鐵門漆成了朱紅色，門口掛著一副對聯，寫著什么"養正于蒙"之類的話。
院長孫慧貞親自出來迎接。
這個女人我上輩子沒有見過。上輩子我從頭到尾都在反對，根本沒踏進過書院大門。
孫慧貞大約五十出頭，頭發盤得一絲不茍，穿一件灰色棉麻長衫，開口說話像背課文："陸先生，陸小姐，歡迎你們來明德。我們書院秉承的理念是正心誠意、修身齊家。"
她的目光落在知知身上，彎下腰，聲音軟得像抹了蜜："這就是知知吧？真漂亮。來，讓孫奶奶看看。"
知知往我身后躲了一下。
孫慧貞直起身，笑容沒有變，但看我的眼神帶上了一層審視。
"孩子有些認生。"她說這話的時候是對陸雅琳說的，不是對我，"不過沒關系，很多孩子剛來都這樣，住一個星期就好了。"
她帶我們參觀了教室、宿舍、食堂。每個房間都收拾得干干凈凈，被褥疊成豆腐塊，桌上擺著筆墨紙硯。走廊里掛著學生的書法作品，稚嫩但工整。
陸卓遠越看越滿意，不停點頭。
婆婆更是高興得拉著孫慧貞的手不松開："哎呀，這才是教孩子的地方，比那些***強一百倍。"
參觀走到一半，孫慧貞提出要"測一測知知的基礎"。
她蹲下來問知知："知知會背三字經嗎？"
知知搖頭。
"百家姓呢？"
知知又搖頭。
"那弟子規呢？總出則弟，入則孝，對不對？"
知知眨了眨眼睛，小聲說："什么是弟子規？"
孫慧貞站直身體，轉向陸卓遠和婆婆，臉上掛著得體的惋惜："五歲了，三字經沒背過，弟子規也不知道。說句不好聽的話，現在的***光教孩子玩，什么規矩都不教。"
陸雅琳立刻接話："可不是嘛，我嫂子在家帶知知，整天就是看動畫片吃零食，你看看這孩子，一點規矩都沒有。"
她的話像一把軟刀子，每一個字都在告訴在場所有人：知知教得不好，是當**責任。
婆婆的臉色變了，看我的眼神多了一層不滿。
陸卓遠嗤了一聲："你看看，我說什么來著？光指著她一個人在家帶，能帶出什么樣？"
沒有人注意到我在看什么。
在我們經過宿舍樓拐角的時候，我看見了一個大約七八歲的女孩。
大熱天的六月，她穿著一件長袖外套，袖口拉得死緊。她的手指不停地在袖口下面抓撓，看見我們這些外人走過來，立刻把頭低了下去，貼著墻根像一只影子一樣溜走了。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
知知也看見了那個女孩。她拉了拉我的手，仰頭小聲問我："媽媽，那個姐姐為什么怕我們？"
我蹲下來，把知知的外套領子整了整。
"可能是因為她在這里過得不開心吧。"
"那我也會不開心嗎？"
我把知知抱了起來，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送知知入院的日子定在下個周一。
頭天晚上我給知知洗了澡，吹干頭發，把她抱在腿上講故事。陸卓遠不在家，說是公司有應酬。婆婆早早睡了。整個房子里只有我和知知。
知知翻著繪本，忽然抬起頭問我："媽媽，我明天是不是要去那個有大門的地方住？"
"嗯。"
"要住多久？"
"三個月。"
"那媽媽可以跟我一起住嗎？"
"不可以。"
知知的嘴巴癟了一下，眼圈很快紅了。她撲進我懷里，兩只小手抓著我的睡衣領子，聲音悶在我胸口："我不想去。媽媽，我不去好不好？"
我把她抱緊了。
上輩子這個時候我也是這么抱著她的。但那時候我沒有任何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