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抱著他的舊書包，蹲在了墻角。
我以為他是不舒服，走過去看，才發現他在無聲地哭。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抽噎，就是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沒有任何聲音，肩膀甚至都沒有抖動。他哭得那么安靜，安靜得像是在害怕被人聽到。
我蹲下來，沒有抱他——我知道他不喜歡被突然抱住——我只是把手放在他旁邊地上，讓他知道我在。
過了大概兩三分鐘，他把臉埋進那個舊書包里，悶悶地說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話。
我湊近了才聽清。
“謝謝。”
不是“謝謝阿姨”，也不是“謝謝媽媽”，就是一個簡簡單單的“謝謝”，像一個成年人接受了一份太重的禮物，不知如何回報，只能說出這兩個字。
我鼻子一酸，差點跟著哭出來。
“不用謝，”我說，“這是你應得的。”
那天晚上，我做了簡單的晚餐——西紅柿炒雞蛋、清炒西蘭花、一碗紫菜蛋花湯。
林安坐在餐桌前，看著那盤紅黃相間的西紅柿炒雞蛋，盯著看了很久。
“安安，吃飯了。”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米飯，慢慢放進嘴里。
我注意到他把西紅柿和雞蛋分開吃，先吃雞蛋，再吃西紅柿。西蘭花他一開始沒動，我夾了一朵放到他碗里，他看了看我，然后認真地嚼了。
“好吃嗎？”我問。
他點了點頭，但又搖了搖頭。
我愣了一下：“不好吃？”
“好吃。”他說，然后沉默了幾秒，“但是太多了。”
我花了幾秒鐘才理解他的意思——他說“太多了”，不是菜量太大吃不完，而是他覺得他不應該擁有這么豐盛的一頓飯。
一個五歲的孩子，覺得自己不配吃一頓西紅柿炒雞蛋。
我放下筷子，認認真真地看著他：“林安，你聽我說。在我們家，每一頓飯都是剛剛好的。不多不少，就是你喜歡吃的分量。你不用省著吃，也不用怕吃多了會被罵。明白嗎？”
他看著我，又看了看桌上的菜，最后低下頭，小聲說：“明白。”
然后他又舀了一勺雞蛋，這次主動去舀了一勺西蘭花，和米飯拌在一起，一口吃掉了。
我看著他把那口飯咽下去，心里默默給自己定了一個小目標——讓這個孩子相信，他值得所有美好。
第一個月的日子，是在小心翼翼中度過的。
林安像一只被遺棄過的流浪貓，到了新環境的第一反應不是探索，而是躲藏。他在家的頭三天，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己的房間里，關著門，安靜得好像不在一樣。
我不催他。每天早上敲門叫他吃早餐，吃完早餐他回房間，我在客廳工作。中午再敲門叫他吃午飯，下午他想出來就出來，不想出來就繼續待著。晚上帶他洗澡、刷牙、**睡覺。
作息規律得像一個精確的鐘表。
他從來不會主動提要求。渴了不喝水，餓了不吃零食，想吃水果也不會自己去拿。我漸漸養成了一個習慣——把所有能吃的東西都放在他能看到、能夠到的地方，然后隔一段時間問一次：“安安，渴了嗎？餓了嗎？要不要吃個蘋果？”
每次他都會猶豫一下，然后輕聲說“好”或者“要吃”。
那猶豫的三秒鐘里，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是在權衡自己“配不配”吃這個蘋果，還是在確認我是不是真心想問？
**天發生了一件事。
那天我在客廳畫稿子——為了維持“自由職業者”的人設，我真的開始接一些線上的設計單，雖然稿費不多，但夠糊口。林安不知道什么時候從房間里出來了，站在走廊拐角，露出半個腦袋看我。
“安安？”我放下筆，“怎么了？”
他猶豫了一會兒，慢慢走過來，走到我旁邊一米遠的地方停住了。
“阿姨，”他說，“我可以……在這里坐嗎？”
他指的是茶幾旁邊的地墊。
“當然可以。”我笑著說，“這是你的家，你想坐哪兒都行。”
他在地墊上坐下來，抱著他的舊布偶兔子，靠著沙發腿，安安靜靜地待著。
他沒看我，也沒打擾我，就是坐在那個空間里，和我共享同一個房間的空氣。
這是他在新家第一次主動走出自己的房間。
我裝作什么都沒發生，繼續畫稿子，但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就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