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里待了大概二十分鐘，然后出來，開車走了。
我等車的引擎聲消失在巷口之后，走進了那間書房。
他的抽屜一向鎖著的。今天那把銅鎖搭在拉環上，沒有扣。
我拉開抽屜。
最上面是一份離婚協議。
已經打印好了，只差簽字。
協議上寫著：財產全部歸男方所有。女方自愿放棄一切財產分割權。
往下翻，是一份知識產權轉讓協議。
上面列了我這五年調出的十一款香水配方，每一款的編號、成分比、制備流程，全部清清楚楚地寫在轉讓標的一欄里。
受讓方不是周氏集團，是一間我沒聽說過的公司。叫**香氛，注冊地址在另一個城市，法人代表：姜**。
注冊時間是八個月前。
八個月前姜**還沒有回來。
不對。八個月前是她"重新聯系上"周景川的時間。但這間公司注冊在那之前。
也就是說，她回來的那一刻起就不是為了周景川。她是沖著配方來的。
而周景川幫她做完了所有的準備。
抽屜最底下還有一張手寫的紙條，周景川的字跡。
"等大賽拿了冠軍，所有配方以**的名義重新注冊，林瑤的痕跡全部抹掉。"
我把抽屜里的東西一樣一樣放回原位。
銅鎖扣回拉環上，推到跟剛才一模一樣的角度。
走出書房的時候腿有點軟。不是怕。是一種從骨頭縫里往外鉆的涼意。
我用五年的婚姻和全部的手藝撐起來的東西，他們準備連根刨走，一絲一毫都不留給我。
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系統沒有響。它不會在我軟弱的時候出聲。它只會在有進展的時候冰冷地通知我。
我自己做了一個決定。
去廚房把里襯暗袋里的那頁紙拿出來，重新疊好，裝進一個密封袋。
然后出了門，打車去了醫院。
趁護士**的間隙，我走進重癥監護室，把那個密封袋貼在了我爸病床下面的抽屜底板上。
那是我林家五代人的最后一張底牌。
不能放在周景川夠得著的任何地方。
從醫院出來之后，在門口碰到了方若溪。
她是周氏集團調香部門的初級調香師，進公司的時候我手把手帶了她三個月。
她看見我的時候明顯慌了一下，手里抱著的筆記本往胸口縮了縮。
"林姐，你怎么在這兒？"
"來看我爸。你呢？"
她低下頭，沒敢看我。
"我來送點東西。周總安排的。"
她懷里的筆記本頂上露出半截標簽紙，上面寫著幾個我很熟悉的原料名。
"是給**送參賽材料的？"
她使勁點了點頭，但整個人僵在那里不動，好像被我問住了。
我沒有為難她。沖她笑了笑，轉身走了。
走出幾步之后回頭，她還站在原地。
筆記本被她抱得更緊了，下巴埋進領口里，整個人像是做了什么虧心事。
距離比賽還有十一天。
周氏集團在月度例會上宣布了一件事：姜**正式出任集團首席調香師。
消息是周景川親口宣布的，地點在集團三樓的大會議室。我不是被通知參會的人，是給會議室送打印材料的時候撞上的。
我抱著一摞紙站在門口，剛好聽見他說："從今天起，集團所有調香相關業務由**全權負責。"
會議室里坐了三十多個人。部門主管、渠道經理、品牌運營。這些人里一多半是我當年一個一個帶起來的客戶。
沒有人提出異議。
姜**坐在長桌的右手第二位，也就是以前我開會時坐的位置。她穿著一件淡藍色的襯衫，右手搭在桌面上，繃帶換了新的，雪白的紗布扎得整整齊齊。
她看見我站在門口，微微側了一下頭，笑了。
那個笑不是給我看的。是讓在場所有人看的。
周景川也看到了我。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繼續說："大賽在即，公司上下全力配合**的準備工作，任何人不得私自調用調香部門的資源。"
他說"任何人"的時候，看了我一眼。
我把材料放在門口的小桌上，轉身走了。
走到電梯口的時候，后面有人追上來。
是周母。
她這兩天一直住在集團的公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