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女兒來電
我閨女打電話來，說她老公的公司倒了。
欠了一百五十萬，債主天天上門堵。
她在那頭急得聲音都變了調，說媽你把那套房子賣了吧，幫我們把債還了。
我說那是我的養老房，賣了我住哪兒。
她說你先賣了，等我們緩過來再給你買一套，或者你搬過來跟我們住。
我說跟你們住？你那個兩居室塞得下嗎。
她說擠擠就行了，媽你幫幫忙吧，張強快被人打斷腿了，那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來。
我沒吭聲。
她接著說，那幫人天天堵在我家門口，小寶都不敢出門上學了，我這還懷著孕呢，萬一磕著碰著怎么辦，你想讓你外孫出事嗎。
我說他欠的錢憑什么讓我還，他創業的時候問過我嗎。
她說那是我老公啊，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就是你的事，咱們是一家人，你不幫誰幫。
我說他賺錢的時候怎么沒說是一家人，一分錢都沒給過我，現在虧了來找我。
她急了，聲音拔高了八度，說你到底賣不賣。
我說不賣。
她把電話掛了。
過了不到二十分鐘，電話又響了。
這次是我女婿張強的聲音，客客氣氣的，在那頭叫媽，說媽您也知道我這個人一直對您挺好的，逢年過節沒少過禮，這次確實是遇到難處了，公司合伙人卷款跑了，債全落我頭上了，我也沒辦法，您那套房子要是能賣了，我們一家人就有活路了。
我說你對我好？你哪回來我這兒不是放下東西扭頭就走，比送快遞還利索。
他愣了一下，說媽您這說的，我每次來不都是趕時間嘛。
我說行了，別說這些沒用的，房子的事我不考慮。
他語氣就變了，不叫媽了，說周老師，您這樣我們真的活不下去了，曉曉還懷著孕呢，您忍心看著您閨女帶著孩子流落街頭？
我說那是你欠的債，你自己想辦法，別來道德綁架我。
他說那我們要是出了事，您良心過得去嗎。
我說我良心好得很，我教了一輩子書，沒害過任何人，你別來這套。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陣，最后他說了一句，行，那我們走著瞧。
掛了。
晚上我閨女又發來一大段微信語音，哭著說我冷血，說我只顧自己不管她死活，說我要是不幫忙她就帶著肚子里的孩子去**。
我聽了兩遍，沒回。
把手機放在茶幾上，去廚房燒了壺水，泡了杯茶，坐在陽臺上慢慢喝。
喝著喝著，越想越覺得可笑。
我把她拉扯大，供她上學，給她攢嫁妝，幫她帶了三年孩子，到頭來，她讓我賣房替她老公還債。
這套房子，是她爸在世的時候買的。
那會兒房價還不算太貴，她爸省吃儉用攢了好幾年，才湊夠首付。
他走的時候跟我說，這房子你好好留著，以后老了有個窩，誰也別給。
我答應他了。
這么多年了，我一直住在這兒，房子舊了我自己刷墻，水龍頭壞了我自己換，一個人守著這個家，把她養大。
現在她讓我把這個家賣了。
我教了三十年的書，什么樣的學生沒見過。
那些不懂事的孩子，長大了還知道回頭謝老師。
我自己的閨女，倒是一點不含糊，張口就要我的**子。
2 苦肉計
過了兩天，我閨女帶著張強來了。
一進門就哭，坐在沙發上抱著肚子，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說媽你看看我，我都瘦成什么樣了，天天睡不著覺，一閉眼就是那些人兇神惡煞的臉。
張強站在旁邊，一臉憔悴，嘴角有個淤青，說是前兩天被債主動了手。
我看了一眼，沒說話。
我閨女拉著我的手說，媽，我求求你了，就這一次，你幫幫我們吧，你把房子賣了，一百五十萬夠還債了，剩下的錢你留著花，我以后孝順你，給你養老。
我說這房子值多少你知道嗎。
她說知道啊，中介說能賣兩百七八十萬吧。
我說對，將近三百萬的房子，你讓我賣了給你老公還一百五十萬的債，剩下的錢你說給我留著，到時候你還會有別的理由來要。
她說不會的，我保證不會了。
我說你的保證值幾個錢。
她急了，說媽你怎么這樣說話。
張強插嘴了，說媽，我知道這事是我的錯，我創業失敗了，我對不起曉曉，也對不起您。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