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賬冊推到他面前，指著其中一行。
「這筆。每年秋天，固定支出三千兩，名目是修繕祠堂。連續三年都有。」
「但侯府祠堂自從公公在世時修過一次之后，再沒動過工。我每年清明和年節去祭拜，里頭連根梁都沒換。」
「三年九千兩白銀，修了什么？」
陸景淵放下茶杯。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敲了一下。
「這是母親安排的。應該是祠堂的日常養護，請**先生看過，說每年都要做法事、換供品之類的花費。加起來數目大了些，但母親辦事一向講排場。」
他說得平靜，不慌不忙。
前世我會信。
現在我知道，這三千兩，是給城東別院蘇蘊柔的生活費。
一年三千兩。養著我的庶妹，養著她肚子里陸景淵的孩子。
我沒有拆穿。
我收回賬冊，翻到下一頁。
「那這筆呢？去年臘月，給太醫院的張太醫送了一份年禮，折銀二百兩。侯府和張太醫什么交情，值得二百兩的年禮？」
陸景淵的食指停頓了一瞬。
「張太醫給母親看過腿疾，母親念著他的好。」
「可我記得，老夫人的腿疾一直是李太醫在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也許是我記岔了。回頭我幫你問問母親。」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皺。
「你慢慢看，別太累了。過兩日還要取血，身子要養著。」
他轉身要走。
我在他身后開口。
「侯爺。」
他停下腳步。
「那位張太醫，是不是很擅長調理女子氣血虧損的毛病？」
陸景淵的后背線條繃緊了一瞬。他沒回頭。
「這我就不清楚了。」
他走了。
青禾從簾子后面鉆出來，臉上又是害怕又是興奮。
「小姐，侯爺剛走的時候，手攥得死緊。」
我把賬冊摞好，放進帶鎖的柜子里。
「今晚他一定會去找老夫人。老夫人那邊一旦有動靜，你立刻來告訴我。」
入夜。
果然沒等到二更天，青禾就急匆匆跑來了。
「小姐，侯爺去了松鶴堂。里面燈亮了小半個時辰了，影子走來走去的，周管事也進去了。」
我披衣坐在床沿上，手里攥著那枚銅鑰匙。
他們在想辦法。
想辦法把賬冊的窟窿堵上。
可有些窟窿，是堵不住的。
第二次取血定在了五日之后。
這五天里，我沒再提過賬冊的事。
陸景淵肉眼可見地松了一口氣。他來看我的次數變多了，每次都帶著小玩意兒。一盒松子糖，一對耳墜子，一本新出的話本子。
殷勤得像是新婚頭一年。
但我注意到，青禾盯的那只野貓已經開始拒食了。
那只原本膘肥體壯的黃花貓，吃了三天銀耳羹之后，走路都開始打晃。趴在墻根底下曬太陽，怎么喚都不抬頭。
「小姐，那貓怕是不行了。」
「不必管它。記住它什么時候開始不吃東西的，什么時候不能走路。」
這是蘇蘊柔給我喝的東西。
前世我喝了十二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越來越虛弱。還以為是取血傷了根本。
第五日清早，灰袍道士又來了。
這一次陸景淵沒有親自來接，只派了福生傳話，說侯爺有事耽擱了，讓我自行去佛堂。
我到佛堂的時候，發現里面多了一個人。
陸老夫人。
她坐在佛堂側間的一把黃花梨椅子上，身邊站著崔嬤嬤。手里依舊轉著佛珠，看我進來，笑了笑。
「清晚啊，今日我親自來陪你，也算是給太后積個功德。」
前世她從沒來過。
她來，是為了盯著我。
因為上次我提了太多問題。她不放心了。
我跪坐在**上，挽起袖子。
道士拿出刀片，在我左腕下方的舊傷口上重新割開。
血珠涌出來的瞬間，陸老夫人的目光直直盯著那只白瓷碗。
「慢些，別急。」她吩咐道士。
「夫人的身子金貴，每一滴都不能浪費了。」
一碗滿了。
道士用黃綢覆碗，端起來要往外走。
「等等。」
我開口了。
道士停住腳。
「上次取的血，侯爺說親自送進了宮。我想問問，太后娘娘用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