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最后一聲**都沒給回應。
「侯爺，這碗血什么時辰送進宮？」
他的手在我手臂上緊了一緊。
「今晚就送。我親自押送，絕不會出差錯。」
這句話，和前世一模一樣。
我笑了一下。
「那就好。」
傍晚，青禾從外頭回來。
她壓低了聲音，貼在我耳邊說。
「小姐，我盯了一下午。那輛青布馬車出了東門，根本沒往皇宮方向走。拐了兩個彎，進了柳巷第三家的院子。」
「門口有人接，是個穿鵝黃衫子的丫鬟，我以前在蘇二小姐身邊見過她。」
我慢條斯理地拆著頭上的釵子，一根一根擺在妝臺上。
「知道了。繼續盯著，別被人發現。」
「還有一件事。」青禾從袖子里摸出一張薄薄的紙條。「今日侯爺屋里的小廝福生在花園里同周管事說了幾句話，我沒聽全，但聽到了兩個字。」
「什么？」
「賬冊。」
我停下手上的動作。
前世陸景淵答應給我看賬冊，結果拖了又拖，最后不了了之。這輩子他動作倒快，才一天就開始想辦法了。
「他怕我看到什么。」
青禾點頭，欲言又止。
我回頭看她。
她咬了咬嘴唇。
「小姐，老夫人身邊的崔嬤嬤今天在后廚說了一句話。她說，三年賬冊有什么好看的，十二年的都給她翻一遍也翻不出花來。」
「然后呢？」
「然后崔嬤嬤自己笑了一下。旁邊洗菜的婆子問她笑什么，她說，主母要是真看得懂賬，這侯府怕是早就翻天了。」
她們篤定我看不懂。
前世我確實看不懂。
但這輩子我有十二年的記憶。哪筆銀子該在哪里，哪筆銀子莫名消失了，我全記得。
尤其是那筆每年固定從公中走的三千兩。
名目寫的是修繕祠堂。
可侯府的祠堂我年年去祭拜，十二年沒動過一磚一瓦。
賬冊送到我手上的時候，比我預想的快。
第二天一早，周管事親自抱了三摞厚本子過來，笑得滿臉褶子。
「夫人吩咐要看的賬冊，小的一夜沒合眼，都整理齊了。」
三年的賬冊，按月份排列，每本封面上的字跡工工整整。
太工整了。
前世我見過侯府的流水賬，管事們的字跡潦草得跟狗爬似的。這種一筆一劃像是拿尺子比著寫出來的本子，是抄錄過的。
我翻開第一本，目光在每個條目上慢慢掃過。
「周管事。」
「夫人請吩咐。」
「去年三月，這里寫著采買錦緞一百二十匹，用于老夫人六十大壽的賓客賞賜。一百二十匹錦緞，花了八百兩銀子。」
「是。」
「去年老夫**壽那天我在場。賞賜賓客用的是絹帕和金錁子。沒有錦緞。」
周管事的笑容僵在臉上。
「這個。夫人容稟，八成是后來改了賞賜的物件，賬目來不及更正。」
我把本子翻到下一頁。
「同年四月，修繕東苑屋頂，工匠費用加材料，五百兩。」
「東苑是空院子。我嫁進來十二年，從沒見人住過，更沒見人修過。周管事，這五百兩花在了哪里？」
周管事額角有了一層細密的汗。
「小的，小的記不太清了，容小的回去查證。」
我合上賬冊，放在桌面上。手掌壓在封皮上，沒有抬頭。
「那就去查。三天之內，我要每一筆對不上的賬目，都有一個說得通的解釋。」
「說不通的，我會親自去問老夫人。」
周管事彎腰退出去的時候，后背已經濕透了。
當天下午，陸景淵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笑意還掛在嘴角上，像是隨意串門。
「聽說你在看賬冊？怎么，嫌悶了找點事做？」
我手里翻著第二本賬冊，頭也不抬。
「侯爺不是說了，賬冊隨我看？」
他在我對面坐下，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壺自己倒了一杯。
「當然。只是你以前從不管這些瑣碎事，突然上心了，我有點意外。」
「人總要長進的。」
陸景淵端著茶杯，沒喝。他的目光落在我手邊那本翻開的賬冊上，停了兩息。
「有什么看不明白的，盡管問我。府里的開支我雖然不親自管，但大致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