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過去。「方圓。」
她抬頭看我，眼神在我臉上停了一秒。然后她站起來，把病歷表合上，往旁邊一間雜物室走。
我跟了進去。
她反手關上門。雜物室很小，堆著消毒液和備用床單，燈光是冷白色的。
方圓拉了一下**邊沿，壓低聲音。「你骨髓穿刺的那天下午，我看了你的手術記錄。」
「看到什么了？」
「抽取量是標準量的兩倍。七成的**劑量。沒有術后抗感染用藥。」她的嘴角往下拽了一下。「你那天在臺上躺了兩個小時，正常穿刺最多四十分鐘。這不是治病，是在放血。」
我沒有說話。
她又扯了一下帽沿。「還有一件事。我多看了一眼沈若螢的配型數據。她病歷上寫的匹配度和實際檢測報告對不上。病歷上寫的是你跟她高度匹配，只有你合適。但原始數據上標注的匹配度沒有那么高。」
我的拇指指甲陷進了食指的肉里。「什么意思？」
「意思是，這個配型結果被人動過。你不是唯一的選項。甚至可能，她根本不需要配型。」
雜物室里很安靜。消毒液的味道刺鼻。
「你為什么告訴我這些？」我問。
方圓沒有立刻回答。她盯著面前一排棕色瓶子看了好幾秒鐘，然后扭過頭來。
「因為我當了八年護士，從來沒見過哪個白血病復發的患者做完化療回來能彈一個小時鋼琴。上周四她來做所謂的化療，我在走廊里碰見她。她從化療室出來，手里拎著一個奶茶杯子，跟她那個保鏢有說有笑地打電話。」
她頓了一下。
「化療之后胃酸翻涌到能把人翻個個兒，連喝一口水都想吐。她能喝奶茶？」
我不說話了。
方圓走到門邊。「我能做的只有這些。我沒有權限調她的原始病歷檔案。要查到底，你得找別人。」
她拉開門之前，又補了一句。
「對了，上次你來做穿刺的那天，有一個記者來醫院做過采訪。不是采訪你們家的事，是采訪另一個醫療**。那個記者叫什么我不記得了，但他留了一張名片在護士站。我看到名片上寫的是一個調查類的自媒體頻道。」
她走出去了。
我站在雜物室里，聞著消毒液的味道，腦子里在轉。
配型數據被動過。化療可能是假的。這兩件事湊在一起，指向一個我一直不敢去想的答案。
沈若螢可能根本沒有病。
我回到大廳掛了一個普通外科的號，做完穿刺口的復查。醫生說恢復得還行，穿刺點周圍的硬塊已經在消退了。
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我在門口的公用電話旁邊站了一會兒。
現在是上午十一點。沈家沒有人跟來。
我拿起聽筒，撥了那串背在腦子里快三年的號碼。
響了四聲。
「喂？」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中低音，帶著一點疲倦。
「秦哥，是我。沈念溪。」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是縣城那個小姑娘？你現在在哪兒？」
「在京城。」我看了一眼門口來來注往的人群，把聲音壓到最低。「秦哥，我需要你幫忙。」
我用最短的話把情況講了一遍。講完之后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你有證據嗎？」
「還沒有，但我正在找。」
他又沉默了一陣。「念溪，這種事你不能只靠你自己。你需要一份能上臺面的東西。最好是醫院的原始數據，沒被改過的那種。只要你能拿到，剩下的事我來想辦法。」
我說好。
他在掛電話之前說了最后一句話。「小心點。你對付的不是普通人。」
我把聽筒放回去。
從醫院回沈家的路上，出租車開了四十分鐘。我靠在后座上看窗外一棟一棟的高樓往后退。
我不是在賭。
我只是知道，如果我現在不做什么，等沈若螢從我身上拿夠了她想要的東西，我連回縣城的那間出租屋都回不了。
回到沈家的第二天，我就知道事情在往更壞的方向走了。
沈若螢不知道從哪兒知道了我獨自去醫院的事。
晚飯的時候，沈母坐在餐桌主位上，面前的筷子一動沒動。沈敬堯坐在她右手邊，正把手機屏幕沖下扣在桌上。若螢坐在沈